
东海大战的余温渐渐消散,天庭边陲的石室里却是永恒不变的阴冷潮湿。墙角渗着水珠,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地面,激起细微的回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霉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
敖闰倚着粗糙的石壁,蓝紫色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头,龙鳞裙摆扫过地面,泛着幽冷的光泽。束缚千年的铁链虽已解下,身上的疤痕却依旧刺目,深红色的痕迹如同无声的嘲讽,诉说着她的屈辱与不甘。她低垂着眼帘,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石面,敲击声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很久没有人来过,石门外的脚步徐徐靠近,她知道来访者是谁——那个仙翁派来的小丫头。
石门吱吱作响,被守卫推开,一袭白金色长裙在昏暗中显现,裙摆轻曳,泛着微光。鹤童走了进来,额前的金色羽毛印记若隐若现,她双手背在身后,手指攥着一根七色灵丝捆妖索,步伐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最终,她在敖闰面前停下,将骄傲的胸脯挺直,微微抬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俯瞰着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女人。
“跪下。”
敖闰扫了鹤童一眼,这个姑娘不过与自己侄儿敖丙年纪相仿,脸上还带着几分青涩。她内心冷哼:小丫头,仗着仙翁撑腰,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她嘴角抽动,像是要发作,却硬生生压下去。她闭上眼,裙摆轻扫地面,单膝跪下,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手指攥紧,指节泛白,浑身燥热如焚,仿佛那过去的屈辱又在她心头翻涌。
“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你这种人捡回来...”鹤童的声音冷冷传来,带着一丝不情愿。
她从背后缓缓抽出那根七色灵丝捆妖索,手指熟练地对折绳索,攥成一捆,灵光在昏暗中微微闪烁。向前一步,她俯身将绳索抵住敖闰的额头,那冰凉的触感让敖闰眼皮一跳,眼神微沉。绳索像是嗅到了猎物,微微颤动,像一条伺机而动的灵蛇,灵光在她的额前跳跃,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听着,师傅念你有功,特别为你安排了一场的仙界大考。我,就是你的监考官...”鹤童的语气硬邦邦,像个家教严格的优等生,习惯了上传下达。
手指轻提,捆妖索从鹤童手中滑落,精准地落在敖闰膝上。那七色灵丝在昏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威压。
“师傅特别照顾你,考试只有一场。但是,必须活捉。”她皱了皱眉,拂开空气中的湿冷霉味,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她习惯了上传下达,但这次却极其不悦。被派到这偏僻的边陲监考一个背信弃义的女人,相比鹿童那家伙正陪同师傅参加仙界会议,这种落差让鹤童难以保持正常语气。她暗自咬牙,优等生的面具下,隐隐闪过一丝不甘。
敖闰低头瞥了眼膝上的绳索,指尖试探着触碰那冰凉的灵丝。抓活的?仙翁这老狐狸,十年前不是把天下妖兽都炼成仙丹了吗?莫非九尾那畜生还活着?这考试不简单。她拿起绳索,在手里绕了一圈,抬头看向鹤童,长发滑落一侧,她冷笑着试探道。
“您单独考验,还得活捉,真是好差事...”
石室里一时沉默,只有潮湿的风从缝隙中钻进来,带起敖闰裙摆的轻微摇曳。鹤童的眼神依旧冷硬,似乎不打算解释,站在那如一尊雕像。
“这捆妖索靠灵力驱使,能自动索敌,但只能对妖使用。在考试前尽快熟悉它吧。”她站直身子,双臂环胸,用命令的口吻打破沉默。
敖闰把玩着绳索,嘴角微扬,她手指轻抚灵丝,似在试探它的质感,又像在驯服它。“哼,这玩意儿倒是精巧,莫不是必要时却也能把我捆了。”她闭上眼,试着调动灵力,那七色绳索果然在她掌中微微颤动,像活过来一般,灵动得让她暗自称奇,不一会,这宝物便用得游刃有余。她睁开眼,抬头看向鹤童,语气懒散中带点自嘲。
“姑娘,这东西倒不难。看来我这妖女还有点天赋。”
鹤童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提醒,却见敖闰手中的绳索突然一震,七色灵丝如离弦之箭般直冲自己而来。敖闰也一惊,想要夺回控制权却力不从心,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那绳索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闻到血腥味的猎犬,瞬间咬住了鹤童的双腕。灵丝迅速收紧,顺着她的手臂向上攀爬,绕过肩膀,又滑向腰间,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绳索勒进白金色长裙,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灵光闪烁间,力度之大让她踉跄一步,呼吸一滞。她挣扎着想摆脱,却感到妖力从绳索中涌出,从四面八方袭来压制得她动弹不得。
绳索仍在收紧,霎时,鹤童的身体猛地一颤,金光从她额前的羽毛印记中迸发,伴随着一声清鸣,她的仙人之躯再也支撑不住,化作原形——一只白羽仙鹤。她的双翅被绳索死死缠住,羽毛散落几片,细长的鹤颈被勒得微微弯曲,眼中满是震惊与羞愤。
敖闰愣住了。她瞪着眼前这只仙鹤,瞳孔微缩,脑子里一片空白。捆妖索?她还没回过神,胸中却陡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怒火,像千年压抑的怨气喷薄而出。她猛地起身,龙鳞裙摆掀起一阵寒风,身体迅速膨胀,化作龙形。蓝紫色的龙鳞闪烁着幽光,珊瑚龙角狰狞毕现,她伸出裂空爪,一把捏住鹤童的脸——那细嫩的鹤颈在她掌中显得脆弱不堪。她咆哮着,声音震得石室嗡嗡作响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一只小鸟!?千年前,龙族甚至不会多看你一眼。你凭什么成仙?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鹤童被捏得喘不过气,眼中闪过怒火。她奋力挣扎,翅膀拍打间,羽毛纷飞,却无法挣脱龙爪的钳制。就在这时,她脖颈间一枚仙牌滑了出来,那金色令牌在昏光下骤然绽放光芒。金光刺眼,瞬间笼罩整个石室,捆妖索像是被震慑般松开,散落一地。鹤童趁势挣脱,翅膀一展,恢复人形。她喘着气,站直身子,手背擦去脸上的血痕,努力恢复了往日的端庄仪态。
敖闰还没反应过来,散落在地的捆妖索突然动了。那七色灵丝如活物般飞起,迅疾缠向她的四周。先是龙爪被猛地拉紧,绳索顺势缠住她的脖颈,勒紧她的龙身,将她整条龙形捆得结结实实。力度之大,敖闰猝不及防,身子一歪,被拖倒在地,龙鳞撞上石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挣扎着想起身,裂空爪挥出,却被绳索死死压制,连龙尾都被缠住,动弹不得。
鹤童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石门,长裙曳地,恢复了优等生的冷傲。石门开启,她停下脚步,声音冰冷。
“畜生。”
说完,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只留下敖闰无力的低吼在石室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