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市廛购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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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04 17:52:42
苏州西城的人市在未时最是热闹。七月的骄阳将青石板烤得滚烫,蒸腾的热浪裹挟着汗臭、血腥和粪便的浑浊气味,在拥挤的市集上空凝结成一层肉眼可见的灰雾。拴着铁链的奴隶们像牲口一样被圈在木栅栏里,脚踝磨出的血痕招来成群的绿头苍蝇,嗡嗡声与奴隶们压抑的啜泣混作一团。
秦如兰的八抬朱漆轿辇停在市集口时,整个西城人市都为之一静。轿顶的金丝流苏在烈日下闪着刺目的光,四个佩刀侍卫挥开围观的人群,衙役的鞭子在空中抽出清脆的爆响:"都滚开!没长眼的东西!"
"夫人,到了。"管家刘福躬身立在轿边,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方浸了玫瑰露的丝帕,"这人市腌臜,要不老奴去把牙婆叫来?"
轿中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指尖染着鲜红的蔻丹,在阳光下像几滴凝固的血。那手轻轻摆了摆,刘福立刻噤声退后。金丝绣牡丹的轿帘被丫鬟挑起,先露出一截皓腕,腕上缠着三圈细金链,链子末端缀着个精巧的玉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碎的声响。
秦如兰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轿,石榴红的裙摆扫过地上的尘土。她今日梳着朝云近香髻,发间一支金累丝嵌宝的步摇垂下的珍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帷帽上的薄纱随风掀起一角,露出线条精致的下颌和一抹殷红的唇。
"这个如何?"一个缺了门牙的人牙子拽出个十四五岁的丫头,"会绣苏工双面牡丹,二十两银子就——"
秦如兰目光扫过那丫头手腕上溃烂的鞭伤,在阳光下泛着黄脓。她突然轻笑一声,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却让那人牙子打了个寒颤。
"下一个。"
接连看了七八个都不满意,她指尖不耐地敲击着轿窗。直到市集最角落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个穿褐色短打的人牙子正用盐水鞭子抽打一个试图挣脱的少女。鞭子蘸了盐水,每抽一下都带起一串血珠。
"住手。"
轻飘飘的三个字让鞭子僵在半空。秦如兰的轿辇不知何时已停在木栅栏前,八个轿夫肩头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缓步走近,绣着金线的裙摆扫过地上的血渍,像一朵盛开的曼陀罗花。
铁链拴着的少女突然抬头。
乱发间露出一双澄澈如秋水的眼睛,右眼角缀着颗泪痣,像是不小心沾上的墨点。最惊人的是那身肌肤,即便沾满牢房的污秽,仍能看出羊脂玉般的光泽。此刻她正死死咬着嘴唇,将痛呼憋在喉咙里,嘴角渗出的血丝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解开。"
人牙子手忙脚乱地卸下铁环。少女踉跄着向前扑倒,却在触地前硬生生用手肘撑住身体。这个动作让秦如兰眯起眼睛——寻常奴婢早该摔个结实,这丫头倒有几分硬骨头。
"叫什么?"
"苏...苏婉清。"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却意外地字正腔圆。
秦如兰突然俯身,染着蔻丹的指尖挑起少女下巴。强迫抬起的脸庞在烈日下无所遁形:秀挺的鼻梁,[X]般的唇,最妙的是那截天鹅似的颈子,连喉结的弧度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识字?"
"家父...曾是县学廪生。"
人牙子急忙插嘴:"这丫头原是个秀才闺女,因她爹欠了赌债..."话没说完就被侍卫踹翻在地。
秦如兰的指尖划过少女锁骨,在某个瞬间突然发力。苏婉清浑身一颤,却不敢躲闪,只有睫毛像受惊的蝶翅般剧烈抖动。
"多少银子?"
"五、五十两..."人牙子眼珠乱转,"她还会弹月琴..."
"二十两。"秦如兰甩出个锦囊,"多一文钱,我就剁你一根手指。"
轿辇直接抬进了人市后院的验身房。两个粗使婆子扒光苏婉清的衣裳,用鬃毛刷蘸着药粉狠狠刷洗。少女雪白的肌肤很快泛起血痕,她却始终咬着唇不发一声。
"倒是能忍。"秦如兰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新沏的龙井,"掰开腿看看。"
婆子粗暴地分开少女双腿。隐藏在腿根内侧的淡粉色胎记暴露在光线下——是朵含苞的莲花。秦如兰突然摔了茶盏,碎瓷在苏婉清膝前炸开。
"扬州瘦马的路数。"她冷笑,"你爹怕是专门养姑娘卖给盐商的吧?"
苏婉清终于抬头,泪痣在惨白的脸上格外刺眼:"家父...是被冤枉的..."
"啪!"
一记耳光甩得少女偏过头去。秦如兰用帕子擦了擦手:"从今日起,你叫夏荷。若让我听到'苏婉清'三个字..."她突然掐住少女的喉咙,"就把你舌头割下来泡酒。"
回府轿辇特意绕道金鸡湖畔。暮色中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远处传来寒山寺的钟声。秦如兰突然命令停轿。
"跪下。"
苏婉清赤裸的膝盖陷入湖畔的碎石滩。秦如兰摘下一枝垂柳,细长的柳条划过少女渗血的背脊:"知道为什么选你吗?"
湖风裹挟着水汽,掀起少女单薄的衣衫。她垂眸盯着湖面上支离破碎的倒影:"奴婢...愚钝。"
"因为你的眼睛。"秦如兰突然揪住她的发髻,强迫她看向水中倒映的两人,"像极了我去年沉塘的那个丫鬟。"
柳枝落入湖水时,苏婉清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秦如兰满意地看着她眼中浮现的恐惧,却没注意到少女蜷缩的指尖正深深抠进碎石滩里,将几粒尖锐的砂石悄悄攥入掌心。
秦府朱漆大门缓缓开启,二十余名丫鬟婆子屏息垂首分立两侧。苏婉清被铁链拴着跟在轿后,赤足踏过青石门槛,每走一步都在地上印出个血脚印。
秦如兰立在汉白玉台阶上,夕照将她的石榴裙染成血色。她突然扯动铁链,苏婉清踉跄着扑倒在台阶前,膝盖撞在石阶棱角上,顿时洇开两朵血花。
"带去沐浴。"秦如兰用绣鞋尖挑起苏婉清的下巴,金线牡丹纹在染血的脸上烙下印记,"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秦府的物件。"
春桃接过铁链时,发现新丫鬟攥着块带血的碎石,指甲都掐进了掌心。而那双低垂的眼睛,正倒映着台阶上蜿蜒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