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31日的晨光透过白纱帘，落在长书桌摊开的习题册上，把前一晚苏糯没算完的矩阵变换题晒得暖融融的。空调依旧维持着26度的恒温，阳台挂着的栀子花干花囊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晃，厨房里飘来燕麦粥的甜香，是沈清辞早起熬的，还卧了两个苏糯爱吃的糖心蛋。

离元旦后的公共课统考只剩三天，两人没敢彻底松懈，依旧按着之前的节奏复习。只是今天的书房里少了几分考前的紧绷，多了点跨年独有的、松松垮垮的期待感——苏糯写两道题就会抬眼瞟一下沈清辞，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小星星，被沈清辞抓包了就红着脸低下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弯。

中场休息刷手机时，班级群里的消息刷了满屏，班长反复强调晚上学校大礼堂的跨年晚会要求，9点准时开场，各学院各班级都要凑够签到人数，节目从歌舞小品排到零点的集体倒计时，最后还有全校联动的抽奖环节。底下一堆同学在起哄，说要熬到零点抽大奖，约着结束了去校门口吃跨年火锅。

苏糯的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眼神有点晃。她其实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大礼堂人多吵杂，待久了肯定头疼，更别说还要挤占复习时间。可她偷偷抬眼瞟了瞟沈清辞，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还是冒了头——从高中到现在，她们一起熬过无数个晚自习，一起跨过年，却从来没一起凑过这种校园里的热闹，没在人声鼎沸的场合里，牵着彼此的手等新年的钟声。

“想去就去坐一会儿。”沈清辞放下手里的笔，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浅棕卷发，一眼就看穿了她心里的纠结，“就待在后排角落，坐腻了我们随时走，不耽误复习，也凑个新年的热闹，好不好？”

苏糯的眼睛瞬间亮了，扑过去抱着她的脖子蹭了蹭，软乎乎地连声应好，像只终于得到糖的小兔子。

下午两人特意加快了复习进度，把第二天要刷的题、要背的知识点提前整理妥当，省得晚上回来再手忙脚乱。临出门前，苏糯对着穿衣镜折腾了好一会儿，没穿圣诞夜那条隆重的丝绒裙，只挑了件米白色的软糯针织毛衣，配了条浅灰色的百褶短裙，加绒的白色中筒袜拉得整整齐齐，齐肩的卷发扎成松松的低马尾，发间别了枚圣诞时沈清辞送她的迷你星芒发夹，碎发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整个人软乎乎的，像颗裹了奶霜的糯米团子。

沈清辞就靠在卧室门口看着她，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搭一件和她毛衣同色系的米白色长款羽绒服，暗戳戳的情侣款藏得低调，却又处处透着心意。等她折腾完，才走上前替她把围巾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指尖捏了捏她冻得微凉的耳垂：“我们糯糯今天真好看。”

苏糯的耳尖瞬间红了，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和她的扣在一起，晃了晃：“快走快走，不然签到晚了班长要催了。”

晚上八点多的校园里已经满是热闹的气息，路上全是提着荧光棒、戴着发光发箍往大礼堂走的学生，说说笑笑的声音裹着晚风飘过来，到处都透着跨年的欢喜。大礼堂里更是灯火通明，舞台上的灯光晃得人眼晕，震耳的音乐裹着台下的欢呼，闹哄哄的，班级的位置刚好在后排最靠边的角落，隐蔽又安静，完美贴合了两人的心意。

坐下之后，苏糯很自然地往沈清辞身上靠，半边身子都倚在她怀里，目光落在舞台上热热闹闹的歌舞节目上，可心思却全在身边人身上。桌布垂下来，刚好遮住了两人交握的手，沈清辞的指尖温热，一下下轻轻在她手心画着星芒，画得熟门熟路，是她编了无数次的绳结纹路。

苏糯的耳尖一点点发烫，偷偷在包里摸了摸，掏出一根细细的酒红色丝绒带——是圣诞夜剩下的，和她绣了栀子花的那根是同款，被她随手塞在了包里。她借着桌布的遮挡，小心翼翼地把两人的小拇指挨在一起，用丝绒带轻轻绕了两圈，打了个松松的活结，一扯就能开，却又刚好把两人的手指绑在了一起。

“这么喜欢和我绑在一起？”沈清辞低头，用气音在她耳边说话，热气扫过她的耳廓，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半点没惊动旁边打闹的同学。

“嗯。”苏糯的脸颊发烫，也用气音回她，湿漉漉的杏眼在昏暗的光里亮得惊人，“绑在一起，就算人再多，再热闹，我也不会和你走散了。”

就像前一天晚上，蒙住眼睛的黑暗里，她凭着她的声音就能找到方向。现在人声鼎沸，灯火晃眼，只要指尖这根细细的丝带连着，她就永远有最踏实的底气。

沈清辞的心像被温软的蜜糖裹住，反手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指尖轻轻蹭过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极轻的、没人看见的吻。

晚会过半，最热闹的几个节目演完，已经快十点半了。旁边的同学还在跟着舞台的音乐起哄，苏糯却已经有点坐不住了，密闭的空间里人太多，空气闷得慌，吵杂的音乐也搅得她脑子有点胀，原本就没放在节目上的心思，早就飘回了那个暖融融的小窝。

她凑到沈清辞耳边，软乎乎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清辞，我们走吧，不想待了，想回去了。”

沈清辞早就等她这句话，从进来开始，她的注意力就全在身边人的身上，看她时不时皱一下眉，就知道她待得不舒服。她点点头，牵着苏糯绑在一起的小拇指，两人弯着腰，悄悄从后排的侧门溜了出去，没惊动任何人，直到走出大礼堂，吹到外面清冽的晚风，两人才齐齐松了口气。

苏糯解开了两人小拇指上的丝绒带，却立刻被沈清辞重新牵住了手，揣进了羽绒服口袋里暖着。口袋里还放着两人的保温杯，装着温热的蜂蜜水，暖意顺着指尖一路淌到心底。

回公寓的路上，刚好路过操场，十点半的熄灯铃准时响起，操场的大灯“啪”地一声齐齐熄灭，前一晚还满是夜跑人影的操场，瞬间陷入了浓稠的黑暗里，只有远处的路灯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苏糯下意识地往沈清辞身边靠了靠，想起前一晚蒙着眼睛找她的游戏，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还想再玩一次？”沈清辞捏了捏她的手心，眼底带着笑意。

“不了不了。”苏糯立刻摇摇头，软乎乎地往她怀里蹭了蹭，“明天还要背知识点呢，就想和你慢慢走回去。热闹也凑过了，现在就想回我们自己的小窝。”

沈清辞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牵着她一步步往公寓的方向走。路上偶尔有提着荧光棒往回走的学生，笑着闹着从她们身边路过，跨年的欢喜漫了整条路，可她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交握的手，和同频的心跳。

回到12楼的小窝时，刚好十一点整。开门的瞬间，暖融融的空气裹着熟悉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沈清辞先把苏糯冻红的手捂在掌心暖了半天，才脱下外套，转身进了厨房，把下午提前炖在保温锅里的番茄牛腩热上，又煮了两碗筋道的乌冬面。

苏糯窝在沙发上，把线代网课打开，声音调得极低当背景音，可目光却一直黏在厨房门口那个忙碌的身影上。看着她挽着袖子，把炖得软烂的牛腩捞出来，看着她往面里卧了两个糖心蛋，和早上的一模一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曾以为跨年一定要有盛大的热闹，漫天的烟火，可现在才明白，只要身边是这个人，一碗热乎的面，一盏暖着的灯，就是最好的新年。

两人坐在餐桌前，碰了碰杯子里的桃子味气泡酒，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暖烘烘的牛腩乌冬面熨帖了胃，也熨帖了心底所有的小情绪。

“其实刚才在大礼堂，我一点都没看进去节目。”苏糯咬着筷子，软乎乎地看着对面的人，“满脑子都在想，身边有你，比什么热闹都好。”

“我也是。”沈清辞笑着伸手，指尖轻轻擦去她唇角沾着的番茄汤汁，“不管是在闹哄哄的礼堂，还是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小窝，只要身边是你，就很好。”

收拾完餐桌，已经快十一点四十了。两人没再碰习题册，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厚厚的羊羔毛毛毯，电视上放着卫视的跨年晚会，声音调得很低，只当温柔的背景音。苏糯整个人窝在沈清辞怀里，指尖轻轻摸着她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和自己手上的轻轻碰在一起，发出细碎又温柔的声响，像她们藏在时光里的悄悄话。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这一年里发生的所有事。聊高三那年，她攥着棉绳红着脸说出请求的那个傍晚；聊暑假里，被绑着听听力的窘迫与安心；聊开学后，梧桐道上并肩散步的傍晚，熄灯后操场看台上的晚风，圣诞夜拆礼物时的欢喜，还有前一天晚上，黑暗里凭着她的声音一步步往前走的笃定。

“这一年，好像所有的好事，都是和你一起发生的。”苏糯抬起头，看着沈清辞的眼睛，杏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还有藏不住的爱意，“以前我总觉得，你是我的星芒，是我在黑暗里能找到的方向。可现在我知道，只要和你在一起，我自己也能变得很勇敢。”

沈清辞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声音低哑又温柔，带着字字句句的郑重：“你从来都很勇敢，糯糯。从你把那根棉绳递到我手里的那天起，你就已经是照进我世界里的光了。”

电视里突然传来了全场的倒计时声，数字从10开始，一点点往下落，窗外也渐渐响起了远处的欢呼声，还有零星炸开的烟花声。

苏糯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抬手环住沈清辞的脖子，在倒计时落到3的时候，主动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唇。

零点的钟声准时敲响的瞬间，沈清辞反手扣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这个吻没有半分急切的掠夺，只有满溢的温柔与珍视，带着对旧岁的告别，对新年的期许，还有藏了整整三年，越来越浓的爱意。窗外炸开了漫天的烟花，金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电视里传来铺天盖地的“新年快乐”，可她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同频的心跳。

吻罢，苏糯窝在沈清辞怀里，脸颊红红的，眼尾还带着未褪的水汽，听着窗外渐渐平息的烟花声，软乎乎地在她耳边开口，声音带着笑意，又无比郑重：“新年快乐，清辞。”

“新年快乐，我的糯糯。”沈清辞抱着她，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郑重的吻，指尖轻轻抚过她发间的星芒发夹，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雾，“我的星芒，岁岁年年，都在你身边。”

窗外的夜色正浓，跨年的喧闹渐渐平息，屋里的暖灯依旧亮着，温柔地裹着相拥的两人。旧岁的所有故事都有了圆满的收尾，新岁的篇章正等着她们一起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