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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复式套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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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者: 妮露   |   ✉ 发送消息   |   11765字  |   免费   |   2026-04-27 17:50:59
  

临别声躺在一堆丝绸里喘气。门在他身后合拢之后,走廊里的最后一点日光灯管的惨白光线被切断了,房间里只剩下手电筒的光柱。手电筒还握在他手里,摔倒的时候没有脱手。他把光柱举起来,照向天花板。

天花板很高。不是走廊那种四米左右的层高,是挑空的设计。手电筒的光柱往上照了大概七八米才碰到天花板,光斑在远处扩散成一片模糊的暖白色。天花板上垂下来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体是层层叠叠的玻璃挂片,手电筒的光柱照上去,玻璃挂片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在周围的墙壁上投下密密麻麻的光点。

他把光柱从天花板上移下来,扫过整个空间。6666号房间不是一间房,是一套复式套房。

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客厅。地面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不是走廊那种拼花的复合地板,是真正的实木,每一块地板的纹理都不一样,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泛着温润的暗光。地板上一尘不染,像是刚刚被打扫过。

客厅的正中央摆着一组沙发。三座的主沙发背对着他,两侧各有一把单人沙发,沙发之间是一张长方形的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只花瓶,花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花枝, [X] 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沙发的面料是深灰色的天鹅绒,手电筒的光柱照上去,绒面反射出一种柔软的哑光。

沙发区对面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帘是深酒红色的丝绒,从天花板垂到地面,紧紧拉合着。手电筒的光柱照在窗帘上,丝绒的褶皱投下浓黑的阴影。他不知道窗帘后面是什么——也许是阳台,也许是另一片空间,也许是墙壁。命运游戏大楼里的空间没有任何逻辑可言,落地窗后面可能是一片虚空,也可能连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房间。

他把光柱从落地窗上移开,转向客厅的另一侧。

旋转楼梯。从一楼通向二楼的旋转楼梯,扶手是黑色的锻铁,栏杆上铸着卷曲的藤蔓花纹。台阶是深色的木质,每一级台阶的立面上都嵌着一小块黄铜色的防滑条。楼梯盘旋而上,在大概四米高的位置接入二楼的一条走廊。走廊沿着墙壁延伸,围栏是同样的黑色锻铁藤蔓花纹。二楼走廊的内侧是一扇接一扇的门,暗红色的木门,门板上嵌着菱形的格纹装饰,和他爬进来的那扇大门是同一个款式。门太多了,手电筒的光柱从左扫到右,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十几扇。每一扇门都关着,门缝里没有漏出任何光线。

旋转楼梯的最下面一级台阶,离他大概有十五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工装夹克敞着,里面是八层汉服交领,胸口隆着紫色蝴蝶结,腰上裹着八层裙腰。双腿被正粉色旗袍的极窄裙身紧紧裹住,从大腿到脚踝,粉红色的丝绸贴着他的皮肤。脚踝处,旗袍收口的桃红色缎边箍着他的踝骨,两条腿的脚踝各自被困在各自的收口里,能活动的范围不超过十厘米。八层汉服裙摆从他腰间散开,铺在深色木地板上——正粉色、紫色、浅灰色、灰白色、水蓝色、蓝色、橙色、JK短裙的蓝灰色格子。裙摆从他身下延伸出去,铺了大概两米远。最长的正粉色裙摆边缘已经蹭到了茶几的桌腿。

以他现在这种状态,绝对没办法通过旋转楼梯爬到二楼。别说爬楼梯,他连站都站不起来。脚踝被固定住,双腿被窄裙裹在一起,他只能用手臂拖着身体在地板上移动。

他躺在地上,把手电筒的光柱在客厅里来回扫了两遍,记住了整个空间的布局。沙发区、落地窗、旋转楼梯、二楼走廊上那十几扇门。然后他把光柱转向了客厅的另一端。

灶台。开放式厨房。在客厅的最里侧,贴着墙壁。橱柜是深灰色的哑光面板,台面是浅灰色的石英石。台面上嵌着一个不锈钢的水槽,水槽旁边是一个电磁炉。电磁炉上面没有锅。橱柜上方是一排吊柜,白色的柜门关着。台面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刀架。

木质的刀架,深色的,长方形。刀架上插着几把刀具——一把主厨刀,黑色的刀柄,刀刃很宽;一把切片刀,刀身细长;一把面包刀,刀刃是波浪形的;一把水果刀,和他识海里那把差不多大小。还有一把剪刀。

剪刀插在刀架最边上的槽里。两个黑色的塑料手柄露在外面,刀刃藏在刀架的槽口里。手柄是那种老式家用剪刀的款式,圆润的弧形,没有特别的设计,就是一把普通的厨房剪刀。

但它在发光。

不是道具发光的那种亮法——不是卡牌激活时的绿光蓝光紫光,不是道具传送时的光雾。是一种极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荧光,从剪刀的两个手柄上渗出来。光太微弱了,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的时候根本看不到,只有当他把手电筒的光柱移开,让剪刀处在手电筒光晕的边缘时,那层淡蓝色的荧光才会浮现出来。像剪刀的手柄上涂了一层极薄的荧光粉,只有处在半明半暗之间才会被人眼捕捉到。

也可能是他的错觉。他刚刚在走廊里被一堆骰子和汉服轰炸,摔在地上扑腾了好一阵,脑子里的血液还没完全回流。人在极度疲惫和羞耻的时候,眼睛会看到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但他没有犹豫。

他把手电筒放在地板上,光柱对准刀架的方向。然后他把双手按在深色木地板上,手指撑开,指甲抠住地板的纹理。手臂用力,把身体往前拖。

工装夹克的后背擦过地板,发出布料摩擦木头的闷响。他拖动了大概三十厘米。停下来喘一口气,双手再次往前伸,按住地板,再拖三十厘米。八层裙摆在他身下跟着一起移动,丝绸在地板上拖行,发出持续不断的沙沙声。最外层的正粉色裙摆被地板磨得皱了起来,褶子挤在一起。

他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在地板上挪动。每拖一次,胸口隆起的紫色蝴蝶结就跟着晃一下,多层广袖的粉色袖片在身侧拖着,粉红色旗袍的窄裙紧紧裹着他的双腿,脚踝的收口限制着他腿部的任何协同动作。他只能靠手臂。

十五米的距离,他爬了好一阵。

灶台越来越近。他能看到刀架的细节了——木质的纹路,刀具手柄上的铆钉,剪刀那两个黑色塑料手柄上细微的划痕。手电筒的光柱照着刀架,剪刀手柄上那层淡蓝色的荧光在手电筒的强光下完全看不见了。

他爬到灶台正下方。台面的高度大概到他的胸口——如果他站着的话。现在他躺在地上,台面在他头顶上方。他翻过身,从仰躺变成侧躺,再从侧躺变成趴着。双手按在地板上,慢慢把上半身撑起来。紫色蝴蝶结垂在胸前,多层广袖从手臂上滑下去,堆在手腕处。

他撑起来了。上半身离开地面大概三十厘米。然后他伸出手,扒住了灶台的边缘。石英石的台面冰凉光滑,他的手指扣住台面边缘的倒角,指甲嵌进石英石和橱柜面板之间的接缝里。另一只手也扒上去。双臂同时用力,把身体往上拉。

八层裙腰勒着他的肋骨,紫色蝴蝶结压着他的胸口,他吸进去的气只够维持最基本的氧气需求。拉动的过程很慢。他的上半身从地板上抬起来,抬到和台面差不多高的位置。手臂在发抖,不是力量不够,是呼吸跟不上。每一次发力都需要氧气,但他吸不进气。

他把右胳膊肘撑在台面上,然后是左胳膊肘。身体挂在灶台边缘,像一件被晾在衣架上的湿衣服。歇了几秒,他把右手伸向刀架。

手指碰到了剪刀的黑色塑料手柄。入手微凉,普通塑料的质感,手柄上有一道极细的分模线。他把剪刀从刀架里抽出来。剪刀离开刀架的瞬间,手柄上那层极淡的蓝色荧光闪了一下,然后熄灭了。不是错觉,他看得清清楚楚——抽出来的那一瞬间,两个手柄同时亮了一下,像某种确认。

刀架晃了一下,里面的刀具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他用手指把剪刀勾出来,握在手心里。

识海里自动浮现出道具信息——“蓝色道具。厨房用剪刀。效果:刀刃极其锋利,对于大部分常规材质都有良好的剪切效果。负面效果:持有者使用剪刀时,手指甲以正常速度的五倍生长。备注:家庭主妇都很害怕剪到手指甲吧。”

蓝色。七级牌里的第三档。白绿蓝紫金红彩。和传送JK裙的蓝牌同一个等级。

他把剪刀收进识海。占了两格。剪刀的手柄和刀刃是交叉叠放的,在道具格子里占据了一个扁平的2×1×1空间。五十四格空间,现在又少了两格。

他松开扒住灶台边缘的手,身体从台面上滑下来,落回地板上。后背着地,闷响一声。八层裙摆在他身下铺开,丝绸的冰凉触感透过工装夹克传到后背。

他躺在地板上,手里握着那把剪刀,举到眼前。手电筒的光柱从旁边照过来,剪刀的不锈钢刀刃在光线下泛着冷光。刀刃很干净,没有锈迹,没有食物残渣。他用拇指试了试刃口,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凉意划过指纹——比瑞士军刀锋利得多。

他可以用这把剪刀把脚踝上的粉红色旗袍收口剪开。一刀就行。收口的桃红色缎边只有一指宽,剪刀的刃口压上去,合拢,两秒钟的事。收口剪开之后,他的脚踝就能自由活动。脚踝能活动,他就能站起来。站起来之后,他可以用剪刀把身上这一层又一层的汉服裙摆全部剪短——不用像瑞士军刀那样来回锯二十分钟,剪刀的说明是“刀刃极其锋利”,几分钟就能处理完一层。八层裙摆,加上最里面那条白色窄裙,加上粉红色旗袍的裙身——一个小时之内,他就能恢复自由行动的能力。

他的拇指摩挲着剪刀的手柄,黑色塑料上那道分模线硌着指纹。

然后他停住了。

肖何能看到他。那张蓝色卡牌背面,肖何用圆珠笔写下了那些字——“看看你现在这个羞耻的模样”。肖何知道他摔倒了,知道他站不起来,知道他被粉红色旗袍的收口固定住了脚踝。肖何正在通过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如果他现在剪开旗袍收口,肖何也会看到。

肖何看到他拿到了剪刀,看到他恢复了行动能力,就会知道他有了破解外观道具的手段。然后肖何会做什么?肖何手里还有一大堆汉服。水晶球里看到的那些——绿色的、黄色的、淡绿色的,还有没有看到的?女更衣室有多长他不知道,肖何还能找到多少套汉服他也不知道。如果肖何发现他能剪开这些衣服,说不定会一次性把手里所有的汉服全部甩过来。不是一件一件地扔,是一把一把地扔。到那时候,他就算有十把剪刀也剪不过来。

他想赌一把。赌肖何没有看到他拿到这把剪刀。

他刚才是怎么爬过来的?从门口爬到灶台,十五米的距离,他用手臂拖着身体,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在地板上挪动。八层裙摆在他身下拖成一片,丝绸在地板上沙沙作响。从肖何的视角看过来——他不知道肖何的视角是什么样的,是第一视角还是第三视角。如果是第一视角,肖何只能看到他眼睛看到的东西。他刚才爬过来的时候,眼睛看着地板,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前方的灶台。他没有刻意去看剪刀,只是在手电筒的光晕边缘捕捉到了一丝淡蓝色的荧光。如果肖何的视角是他的第一视角,肖何应该看不到那丝荧光——因为他的眼睛没有聚焦在剪刀上。

如果是第三视角就不一样了。第三视角从侧面或者上方俯瞰,整个客厅尽收眼底,他爬向灶台、扒住台面、从刀架里抽出剪刀——每一个动作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知道肖何的道具是什么,不知道肖何的视角是哪一种。

他只能赌。

他把剪刀收回识海,没有剪任何东西。

然后他翻过身,从仰躺变成趴着,双手按在地板上,开始往回爬。不是爬向门口,是爬向旋转楼梯。

工装夹克的后背擦过地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从灶台爬到沙发区,绕过茶几的桌腿,爬到旋转楼梯的最下面一级台阶前面。台阶是深色木质的,第一级台阶的高度大概二十厘米。

他把双手按在第一级台阶上,手臂用力,把上半身拖上了台阶。紫色蝴蝶结在台阶边缘刮了一下,蝶翼变了形。他调整了一下角度,继续往上拖。臀部拖过台阶边缘,双腿拖过台阶边缘,八层裙摆跟着一起被拖上来。第一级台阶,完成。

他开始爬第二级。同样的动作——双手按在上一级台阶上,手臂用力,把身体拖上去。旋转楼梯的坡度很缓,每一级台阶的高度和深度都很舒适,但对于一个双腿被裹在窄裙里、脚踝被收口固定住的人来说,每一级台阶都是一道需要用手臂翻越的障碍。

他爬得很慢。爬到第五级台阶的时候,他的手臂开始发抖。不是力量不够——当杀手这些年,他的体能比普通人强得多。是呼吸跟不上。八层裙腰勒着肋骨,六层绳圈加上紫色蝴蝶结压着胸口,他每一次发力都需要大口吸气,但胸廓根本扩张不开。他只能小口小口地喘,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

他停下来,趴在第五级台阶上喘气。手电筒被他咬在嘴里——刚才开始爬楼梯之前,他把手电筒的手柄咬在牙齿之间,光柱照着斜上方的台阶。口水从嘴角溢出来,沿着手电筒的筒身往下淌,滴在台阶上。

他把额头抵在第六级台阶的边缘,闭上眼睛。然后他感觉到了。

八层裙摆铺在他身后的台阶上,像一道彩色的瀑布从第五级台阶一直拖到一楼地面。裙摆的层数太多了,丝绸叠丝绸,厚厚的一层。他的双腿被裹在最里面,外面包裹着层层叠叠的丝绸。从外面看过来,只能看到一大堆五颜六色的丝绸堆在楼梯上,根本看不到他的腿在做什么。

裙摆是最好的遮挡。

他把右手从台阶上收回来,伸进裙摆底下。手指摸到了最外层正粉色汉服的裙腰。他把裙腰捏住,往上提了提,找到裙腰和裙身之间的接缝。然后他从识海里抽出剪刀,黑色的塑料手柄握在掌心里,刀刃张开一个小小的角度。

他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眼睛盯着斜上方的手电筒光柱,盯着第六级台阶上的木纹。他靠触感。

剪刀的刃口抵住了正粉色汉服裙腰的接缝。丝绸的触感从刀刃传到手指——光滑,微凉,带着暗纹的极细微的凹凸。他用力合拢剪刀。刀刃切开了丝绸。不是瑞士军刀那种来回锯动的涩感,是干脆利落的分离。刀刃走过的地方,丝绸的纤维无声无息地断开,像用热刀切黄油。

他把剪刀张开,沿着接缝继续剪。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剪刀的刃口极其锋利,剪丝绸几乎不需要用力。他剪了大概十厘米的长度,停下来。把剪刀收回识海。

正粉色汉服的裙腰从裙身上分离了一小截。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裙腰本身就有接缝,他只是在接缝上多剪开了一段。裙腰松了一点点,胸口的压力减轻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但确实减轻了。

他继续爬楼梯。第六级,第七级,第八级。每爬两级台阶,他就停下来,把手伸进裙摆底下,抽出剪刀,靠触感剪开某一层汉服的裙腰接缝。他不去看自己剪的位置,眼睛始终盯着台阶、手电筒光柱、楼梯扶手上的藤蔓花纹。他的手指在裙摆底下摸索着丝绸的接缝,剪刀的刃口抵上去,合拢,剪开一段。收回剪刀,继续爬。

正粉色汉服的裙腰剪开了。紫色汉服的裙腰剪开了。浅灰色汉服的裙腰剪开了。每一层只剪一小段,刚好让裙腰的松紧带失去一部分束缚力。胸口的绳圈他没办法——绳圈是独立的丝带,不是裙腰的一部分,剪刀够不到。紫色蝴蝶结他也没办法——蝴蝶结压在绳圈外面,要剪开蝴蝶结必须先剪开外面几层上襦的交领,而交领贴着他的胸口,剪交领很容易剪到里面的衣服,甚至剪到皮肤。

他没有剪交领,只剪裙腰。一层一层地剪,从最外层往最里层。爬到第十二级台阶的时候,他剪开了第五层裙腰。胸口的压力明显减轻了——不是完全消失,是每一次呼吸能吸进去的气多了一些。手臂的发抖减轻了,爬楼梯的速度快了一点。

然后是脚踝上的粉红色旗袍收口。

他趴在第十二级台阶上,把手伸进裙摆最深处。手指穿过了JK短裙的蓝灰色格纹,穿过了白色窄裙的蕾丝花边,摸到了粉红色旗袍的裙身。丝绸紧紧贴着他的小腿,收口的桃红色缎边箍在脚踝上。他把剪刀的刃口抵住收口的侧面。

他没有剪正面。正面剪开,收口会完全断裂,脚踝立刻能自由活动。他剪的是侧面——沿着收口的周长方向,剪开了一道大概五厘米长的口子。没有完全剪断,只是把收口的丝绸剪开了一条缝。

他把剪刀收回来,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脚踝。收口松了一点点,活动的范围从十厘米变成了大概十五厘米。不够走路,但爬楼梯的时候腿可以稍微帮着使一点力了。左脚踝同样剪开一条缝。两边的活动范围都大了一点。

他把剪刀收回识海,继续爬。

爬到楼梯中段的转角平台时,他剪开了第八层裙腰。所有的汉服裙腰都被剪开了一段,胸口的束缚感大大减轻。紫色蝴蝶结还压在胸口,但底下那六层绳圈的勒感已经不那么明显了。他趴在转角平台上喘了一会儿气,然后继续往上爬。后半段楼梯爬得快了很多,手臂的发抖基本消失了,双腿在窄裙里可以小幅活动,膝盖能稍微帮着顶一下台阶边缘。

二楼走廊。他爬上了最后一级台阶,整个人趴在走廊的深色木地板上。手电筒从他嘴里掉出来,滚在地板上,光柱照着走廊深处那一排暗红色的门。

他躺在地上喘了好一阵。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很多——八层裙腰被剪开之后,胸廓扩张的空间多出来了。紫色蝴蝶结还压在胸口,但不再是那种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从外面看,他和爬进6666号房间时几乎没有区别。工装夹克敞着,八层汉服交领堆在胸口,紫色蝴蝶结隆在正中央。多层广袖的粉色袖片垂在手背上方。八层汉服裙摆从腰间散开,铺在走廊地板上,正粉色、紫色、浅灰色、灰白色、水蓝色、蓝色、橙色、JK短裙的蓝灰色格子——一层不少。

裙腰的剪口藏在裙摆底下,被层层叠叠的丝绸遮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过来,他依然是那个被一大堆汉服裹得动弹不得的样子。粉红色旗袍的收口剪开的两条缝藏在脚踝内侧,同样被裙摆遮住了。

他假装自己还是完全被束缚的状态。双手按在地板上,用手臂拖着身体,继续往前爬。工装夹克的后背擦过地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八层裙摆在身后拖成一片,丝绸在地板上沙沙作响。

他用双手爬向二楼走廊深处。

肖何靠着竹墙,水晶球托在膝盖上,球体内部的画面正是临别声爬进6666号房间之后的场景。他看到临别声躺在一堆丝绸里,用手电筒照向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照向沙发区、落地窗、旋转楼梯、灶台。看到临别声用双手拖着身体爬向灶台,扒住台面边缘,从刀架里抽出一把剪刀。

剪刀。

肖何的眉头皱了一下。画面里那把剪刀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厨房剪刀,黑色塑料手柄,不锈钢刀刃。临别声把剪刀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收进了识海。然后他往回爬,开始爬旋转楼梯。

爬到第五级台阶的时候,临别声停下来,趴在台阶上喘气。然后他把手伸进裙摆底下,停了一会儿,又继续爬。每爬两级台阶就停下来,把手伸进裙摆底下。肖何看不清他在裙摆底下做什么——水晶球的画面是第三视角,从斜上方俯瞰,但裙摆太厚了,层层叠叠的丝绸遮住了临别声的手。只能看到他的手臂在裙摆底下微微移动,过一会儿又抽出来。

肖何盯着画面里临别声缓慢地爬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挪。他爬得很慢,每爬两级就停一下,手臂在裙摆底下动几下,然后继续爬。

看着看着,肖何的眼皮开始往下掉。不是困——是水晶球的副作用。太阳穴的胀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加重,现在整片额头都在发紧,像有一条带子勒在眉骨上方。视野边缘的灯笼光晕越来越大,竹墙的纹路开始重影。

他把水晶球收进识海。胀痛立刻减轻了一点,但困意涌上来了。不是正常的困,是一种从颅骨深处渗出来的疲惫感,像好几天没睡觉之后的那种昏沉。他试着睁大眼睛,眼皮像被挂了铅坠。竹墙在他视野里晃了一下,灯笼的暖黄光变成一团模糊的光雾。

他闭上了眼。后背靠着竹墙,头歪向一侧,光头抵着竹竿。呼吸变得均匀而沉重。

他睡着了。在女更衣室的走廊里,坐在碎裂的竹凳碎片旁边,小臂上还搭着好几套没来得及收进识海的汉服。灯笼的暖黄光铺在他身上,蒸汽在光线里缓缓流动。

直播间里,弹幕在刷。

“肖何睡着了”

“水晶球副作用,使用超过十分钟就会精神疲劳”

“他刚才看了临别声爬进6666房间,看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

“加上之前看的那十分钟,累计快二十分钟了”

“副作用积累的,不是一次性的”

“他睡着了,临别声那边还在爬楼梯”

“临别声拿剪刀剪了什么?裙摆底下看不清”

“他在剪汉服的裙腰,一层一层地剪”

“肖何睡着了没看到,临别声赌对了”

“临别声以为肖何是第一视角,只要他不低头看,肖何就看不到他在剪”

“但实际上水晶球是第三视角,从斜上方俯瞰的”

“那肖何应该能看到啊”

“裙摆太厚了,第三视角也看不清裙摆底下的手在做什么”

“而且肖何那时候已经困得不行了,眼皮都在打架,画面估计都没仔细看”

“临别声歪打正着”

临别声在二楼走廊里爬着。

走廊的地板是同样的深色实木,但比一楼客厅的磨损更少,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蜡层,手电筒的光柱照上去会反射出柔和的光晕。墙壁上贴着米色的墙布,布面上有暗纹的竖条纹图案。走廊很长,从他爬上来的楼梯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两侧是一扇接一扇的门,暗红色的木门,门板上嵌着菱形的格纹装饰。门牌号是铜色的金属牌,嵌在门侧墙壁上,数字是凸起的浮雕——6701,6702,6703。原来6666只是套房的入户门牌号,二楼这些房间还有各自的编号。他粗略数了一下,从6701开始,门牌号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至少有十几扇门。

他继续往前爬。每一扇门都关着,门缝里没有漏出光线。他把手电筒的光柱逐一照过门牌号,6704,6705,6706。

他试着推了推6701的门。手掌贴在暗红色的门板上,用力——门纹丝不动。锁着的。6702,同样。6703,同样。他沿着走廊一扇一扇地试过去,每一扇都锁着。

爬到6708号门前面的时候,他停下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在裙摆底下尝试了一个新的动作。

他的右脚踝。

粉红色旗袍收口上的那条缝,被他用剪刀剪开之后,收口的束缚力减弱了很多。他刚才在爬楼梯的过程中,一直在用脚踝小幅活动,一点一点地把那条缝撑开。丝绸的纤维被剪断之后,断口在持续的张力下会慢慢地、不可逆地扩大。爬到二楼走廊的时候,右脚踝收口上的那条缝已经从五厘米变成了七八厘米,收口的桃红色缎边在剪口处断开了一小截。

他的右脚踝能活动的范围,现在大概有二十厘米了。左脚踝同样。

他试着把右脚从收口的剪口处往外侧移动。脚踝往外顶,丝绸的断口被撑开——撑开了大概两指宽。他的脚踝从收口里脱出来了一部分。再往外顶,整个脚踝从收口里滑了出来。右脚踝自由了。

他把右脚踝重新塞回收口里。不是塞回原来的位置,是让收口松松地搭在脚踝上,从外面看还是箍着的,但实际上已经没有任何束缚力了。左脚踝同样。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双腿。粉红色旗袍的裙身还裹着他的大腿和小腿,但脚踝的收口已经失效了。他的膝盖可以弯曲——不是完全自由的弯曲,裙身的丝绸还裹着,但比之前好太多了。他试着把膝盖收起来,靴底踩住地板。裙身的丝绸绷紧,但没有限制住膝盖的弯曲。他的膝盖弯起来了,靴底踩实了地板。

他能走路了。

不是正常的走路。旗袍的裙身还裹着他的双腿,步子迈不大,只能小碎步。但这和之前被脚踝收口固定住的时候完全不同——之前他连站都站不起来,现在他至少可以用双腿支撑自己的体重。

他没有站起来。他继续趴在地上,双手按着地板,用手臂拖着身体往前爬。假装自己的脚踝还是被固定住的。工装夹克的后背擦过地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八层裙摆在身后拖成一片,丝绸在地板上沙沙作响。从外面看,他还是那个被一大堆汉服裹得动弹不得、只能用手臂爬行的样子。裙摆底下,他的膝盖和靴尖在偷偷帮着使力,每一步爬行的距离比之前大了很多,速度也快了很多。

他爬到6708号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

没有锁。门板无声无息地往里滑开——不是滑开,是正常的向内开启。合页很润滑,转动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

他把门完全推开。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房间非常宽敞。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手电筒的光柱从左扫到右,大概扫过了十几米的宽度,才照到对面的墙壁。天花板很高,和一楼客厅的挑空不同,这个房间的层高大概有五米左右。墙壁上贴着深灰色的墙布,布面上有极细的银色丝线编织成的几何图案。地面铺着深色的地毯,手电筒的光柱照上去,绒毛很厚,踩上去大概能没过靴底。

房间里很暗。没有窗户,没有灯光。手电筒的光柱是唯一的光源。光柱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一张巨大的床,床头板是深色木质的,雕着繁复的花纹。床上的被褥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色的。床对面是一面落地镜,镜面在手电筒的光柱里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镜子旁边是一个衣柜,柜门关着。房间深处还有一扇门,大概是通向卫生间的。

他趴在门槛上,把手电筒的光柱在房间里来回扫了两遍,确认了布局。然后他用手臂拖着身体,爬进了房间。工装夹克的后背擦过门槛,发出一声闷响。八层裙摆跟着他一起拖进房间,丝绸在地毯上拖行,发出比木地板更沉闷的沙沙声。他爬到房间中央,停下来。手电筒的光柱照着对面的落地镜。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样子——工装夹克敞着,里面是一层又一层的汉服交领,胸口隆着紫色蝴蝶结。手臂上套着多层广袖,最外层是正粉色的。腰上裹着八层裙腰,八层裙摆在身下铺成一片。脚踝处,粉红色旗袍的收口还搭在踝骨上,从镜子里看,收口完好无损。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电筒放在地毯上,光柱对准天花板。手电筒的漫反射光均匀地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翻过身,从趴着变成坐着。八层裙腰勒着肋骨,但被剪开的接缝让束缚感大大减轻。他坐着喘了几口气,然后双手撑住地毯,把膝盖收起来,靴底踩住地毯。双手用力撑,双腿同时发力——他站起来了。

不是完全站直。旗袍的裙身还裹着他的大腿,膝盖不能完全伸直。他微微弯着膝盖,身体前倾,保持着一种半蹲半站的姿势。八层裙摆从他腰间垂下去,铺在地毯上。从镜子里看,他还是那个被一大堆汉服裹住的样子,但他是站着的。

他试着走了一步。右脚往前迈出大概二十厘米,靴底踩在地毯上。裙身的丝绸绷紧,限制着步幅。左脚跟上,同样二十厘米。他一步一步地走到落地镜前面。镜子里的人跟着他一起走近。胸口隆起的紫色蝴蝶结,堆叠的八层交领,垂在手背上的粉色广袖,铺在地上的八层裙摆。

他站在镜子前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然后把手伸进工装夹克里面,摸到了最外层正粉色汉服的交领。他在楼梯上只剪了裙腰,没有剪交领。交领还完好无损地斜搭在胸前。他把交领往外扯了扯——纹丝不动。没有剪开的交领依然牢牢地贴在胸口。

他在楼梯上剪开了八层裙腰,但胸口的束缚还在。六层绳圈加上紫色蝴蝶结,依然勒着他的胸廓。虽然裙腰松了之后呼吸顺畅了很多,但绳圈和蝴蝶结的压迫感并没有消失。紫色蝴蝶结的蝶翼压在锁骨下方,底下那六条绳圈卡在胸骨上,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他松开工装夹克,让交领恢复原状。从外面看,他依然是那个被一大堆汉服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房间深处那扇门。通向卫生间的门。然后他把手电筒从地毯上捡起来,光柱对准那扇门,迈着小碎步走了过去。八层裙摆在他身后拖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走到门前,他伸手推开。门后是一片更深的黑暗,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能看到瓷砖的墙面、洗手台、浴缸的边缘。他没有进去,只是用手电筒扫了一遍,确认了布局。

卫生间里没有道具。

他退出卫生间,走回房间中央。在床边坐了下来——不是真的坐,是让臀部搭在床沿上,双腿还撑在地上。八层裙摆在床边铺开,像一朵巨大的、色彩斑斓的花。他把手电筒放在床头柜上,光柱照着天花板,让整个房间保持在漫反射的柔和光线里。

然后他把手伸进裙摆底下,摸到正粉色汉服的裙腰接缝——已经被剪开的那一段。他把剪刀从识海里抽出来,沿着接缝继续剪。这一次他不用靠触感瞎摸了,手电筒的光线够亮,他把裙摆撩起来一角,看着剪刀的刃口,沿着裙腰的接缝干净利落地剪下去。一刀,两刀,三刀。正粉色汉服的裙腰完全从裙身上分离了。他把剪下来的裙腰从腰间抽出来,一团粉红色的丝绸,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暖桃色。他把这团丝绸塞进工装夹克的口袋里。

然后是紫色汉服的裙腰。同样沿着接缝剪开,抽出来,一团紫色的丝绸,塞进口袋。浅灰色、灰白色、水蓝色、蓝色、橙色。一层一层地剪,一层一层地抽。口袋塞不下了,他把剪下来的裙腰团成一团,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八层裙腰全部剪开了。他的肋骨解放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廓扩张到正常幅度,空气灌进肺里,带着地毯、木头和灰尘的味道。紫色蝴蝶结还压在胸口,底下那六条绳圈还卡在胸骨上,但没有了裙腰的束缚,呼吸几乎不受影响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八层裙摆还在——裙腰虽然剪掉了,但裙身本身还连在衣服上。汉服的裙身是和上襦的下摆缝在一起的,他只剪开了裙腰的接缝,裙身还好好地挂在腰间。从外面看,八层汉服裙摆一层不少,依然从他腰间垂下去,铺在地板上。

他站起来,试着走了几步。没有裙腰勒着肋骨,他的步幅可以稍微大一点了。但旗袍的裙身还裹着大腿,脚踝的收口虽然失效了,裙摆本身的窄度依然限制着双腿的活动。步子还是迈不大,只能小碎步。

他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衣柜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木质衣架挂在横杆上。衣架是深色的,表面有漆光。他把衣架拿下来,翻过来看了看——普通的衣架,没有任何道具提示。

他关上衣柜门,走到房间深处,开始仔细搜索。床垫掀起来——下面什么都没有。床头柜的另一个抽屉拉开——空的。落地镜后面——贴着墙壁,没有暗格。地毯边缘掀起来——实木地板,没有暗门。他搜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用手电筒照过。

直播间里,画面还亮着。弹幕稀稀拉拉地飘着。

“临别声站起来了”

“他把裙腰全剪了,八层全剪了”

“但外面看不出来,裙摆还在”

“他现在是假装被束缚,实际上能走路了”

“肖何还在睡吗”

“肖何那边画面是黑的,水晶球收起来了”

“他靠在竹墙上睡着了,嘴巴张着”

“临别声不知道肖何睡着了,还在那儿演”

“他以为肖何还在看他,所以继续装成爬行的样子”

“结果肖何睡得跟什么似的”

“等他醒过来,临别声这边已经把二楼搜完了”

画面里,临别声在6708号房间里来回走动,小碎步,裙摆拖在地毯上。他把手电筒的光柱照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床头板的花纹,落地镜的边框,衣柜的顶部。他不知道肖何已经睡着了。他还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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