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生的极为俊俏，明眸皓齿，眉如远黛，穿着月白色的宫装，坐在高脚的木凳上，一双穿着绣花小鞋的脚从裙裾下伸出，悬在半空，晃晃悠悠的。

原本她正捧着一本书籍读的津津有味，发现有人进来后，不动声色的抽过另一本书把正在阅读的书籍压在下面，这才抬头看向两位客人。

“两位姐姐要买什么书。”

少女脆声询问，眼神亮了起来，这还是除国师大人之外，第一次遇见容貌如此出众的女子，莫不是哪家仙宗的弟子下山历练？

“小姑娘，你家大人呢？”姬瑶说。

“没有大人。”少女摇了摇头，“我就是这家书铺的掌柜，两位姐姐要买什么书与我说就是了。”

姜倾雨忽然来了兴致，上前问道：“请问有关离国历史一类的书籍在哪？”

少女指了指书铺的深处：“往那儿走，从左往右数第三个书柜就是。”

“多谢。”

见姜倾雨走进书铺深处，少女又问姬瑶：“这位姐姐你呢，要买什么书？”

姬瑶双手抱胸，脸不红心不跳的问：“有没有一些女子间的淫词艳曲、深闺读物？”

她问出这句话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仿佛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少女瞪大圆溜溜的杏眼，大吃一惊：“姐姐你是不是误会了，小店是正经书铺，哪会有这些呀……”

“没有啊……”姬瑶意味深长，“那这是什么？”

她细长的手指忽然一抽，把少女方才压在下面的书籍给抽了出来。

少女脸色大变，姬瑶的手中抓着一册花花绿绿的小册子，书封上用圆润暧昧的字体写着几个字。

侠女恨。

姬瑶随手翻了翻，根据行文中透露出的种种夸张的尺度描写，以及搭配的香艳图片，注意判断这显然不是什么正经的读物，其情节尺度之大、用词之露骨足以不经世事的少男少女面红耳赤。

“小小年纪不学好，看这些书。”姬瑶说。

“还给我！”少女白皙的脸蛋一片涨红，急忙伸手去抢姬瑶手中的书，像是只张牙舞爪的小动物，“你又不是我家中长辈，管我作甚？”

姬瑶没有继续逗弄少女，把书还给了对方，诚恳道：“抱歉，我没有说教的意思，我是真心实意的想买。”

“女子间？”少女把抢回来的书藏在抽屉底下，又把姬瑶的话重复一遍，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嗯。”

少女狐疑的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正在里屋翻阅书籍的姜倾雨，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有的有的。”少女露出的狡黠的笑容，“姐姐想要什么类型的书呢？我这有……”

……

经过一番深入的交流与探讨过后，姬瑶买到了想要的书籍，趁姜倾雨不注意把书收了起来，打算抽空将其中的情节付诸实际。

没过多久，买到各种想要书籍的两人走出了书店，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着。

走着走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两位道友，不知来我大离京城可谓何事？”

姬瑶目光收缩，豁然转身，只见一道身披红色道袍的娟秀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

她站在人群熙攘的闹街中，如一枚佁然不动将海水分流的礁石，手中撑着一把鲜红的油纸伞，伞沿下是一双琥珀色琉璃般的眸子。

她的发色竟是罕见的白色，随意的披落在绣着暗金龙纹的鲜红道袍长衣上，鲜明的色差凸显出别样异常的美感。

街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人发觉这突然出现的红衣女子，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住了一切。

红衣女子看了一眼姬瑶，后将目光投向身旁气质清冷如霜的少女剑客上，皱了皱眉，竟觉得那纤瘦挺拔的身影有几分熟悉。

片刻后，她惊讶说道：“倾雨，怎么是你？”

姜倾雨早已觉察到了对方的气息，转身相望，故友重逢，她却有种伸手捂脸、掩面而逃的冲动，因为这一身略显稚气的打扮实在难以见人。

红衣女子上下打量着姜倾雨，惊奇道：“你为何会做这身打扮？”

她印象中的青云宗主姜倾雨，素来白衣胜雪，衣袂翩跹，白衣洁净得连染上尘埃都是亵渎，高高在上宛如仙人。

可眼前人，梳着利落的高马尾，白衣白裤，一身劲装勾勒出的身形挺拔如剑，反倒像是行走在江湖中的少女侠客，哪里还有仙气飘飘的模样？

“游历凡间，感悟红尘。”姜倾雨轻叹了一声。

女子张了张嘴巴，一时有些失语，片刻后，才莞尔一笑：“你倒是好兴致，这位是？”

姬瑶优雅地欠身行礼，语气缓柔得体：“我是师尊不久前新收的闭门弟子，名叫姬瑶，见过师叔。”

她相貌未做伪装，报的也是本名，似乎毫不在意对方是否能以此认出她的身份。

女子表情变得古怪，起初还以为认错了，没想到还真是那位嚣戾张狂的妖女。

对方为何会与正道的姜倾雨混在一起？

又什么时候成了师徒？

她只能朝姜倾雨投去疑惑的目光，姜倾雨只轻轻的摇了摇头，朝她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

女子顿时了然，既然如此，她也不会去戳破这层窗户纸。

“那你呢？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姜倾雨问。

女子琥珀色的瞳孔中映着满城喧闹的街景：“我现在是离国的国师啊。”

“国师？”姜倾雨的表情微有变化，“你炼化了凡间王朝的龙脉？”

“恩。”女子微微一笑，温声道：“你以为谁都有你这般绝世的修行天赋呢，我资质平平，遇到无法突破的瓶颈，想更进一步只能另辟蹊径了。”

姜倾雨的目光变得幽深，看见鲜红道袍上的暗金龙纹仿佛活了过来，扭动龙躯张牙舞爪，眼中闪着炽热的金光。

这哪是什么针绣之物，而是被炼化过后的大离龙脉，既是她修行上的助力，也成为了约束她行动的掣肘。

姜倾雨默然了片刻，轻声道：“可这样你会与此方的天地彻底绑定在一起，还会受到凡间帝王家的制约！若是离国灭国，你也会……”

“我知道。”女子浑不在意的笑了笑：“这是必要的代价。”

姜倾雨指尖抚过佩在腰间的沧澜剑柄：“你若想脱离，我可以助你斩断这份联系，不会损伤你的根基，也不会破坏大离的国运。”

“你既有把握……可是已经突破？！”女子察觉到了什么，急声问道，“你功法的弊端难道解决了？”

“解决了。”

“如此便好。”女子松了口气，随即笑道，“不必为我担心，这是我选择的路，也是我的道，大离可是民间少见的强国，我能担任国师一职也是有幸，只要在大离的境内，没人是我的对手……当然，这不包括你。”

“……”姜倾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修为更进一步的同时，也代表了自身被锁死在了这片土地，这是对方的选择。

“那便告辞了。”女子笑着说。

“等等。”姜倾雨犹豫片刻，开口唤住了她，“可否能借我些银钱？”

女子先是一愣，随即面露促狭，淡雅的眉眼生动仿佛山间扬起的清风，她抬了抬手，抛出来一个精致的钱袋。

“出门仓促，身上就只带了这些，若不够，随时来国师府找我。”

姜倾雨接住钱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便于日常使用的碎银与碎金，这些钱财足够在京城买下一栋小楼了。

“多谢。”她说。

女子揶揄道：“就不破坏你们游历的兴致了，记得遵守我大离的律法，不许动用修为胡作非为！”

说罢，她收起了鲜红的油纸伞，一袭红衣逐渐淡去消失不见，自始至终，街上无一人察觉。

待她离开后，一旁传来酸溜溜的声音：“倾雨？叫得好生亲热呢。”

“只是一位故友罢了。”姜倾雨说。

姬瑶没有看她，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衣袖：“师尊看来与这位故友关系匪浅，居然连师尊功法的弊端都知晓，师尊与故友重逢，叙叙旧也不足为怪，反倒是弟子站在一旁显得多余了。”

“瑶儿吃醋了？”

“吃醋？”姬瑶盯着她，眯起了狭长的凤眸：“你身上有我的奴纹，你是我的奴隶，奴隶哪有让主人吃醋的资格。”

姜倾雨无奈道：“方才还称我为师尊，怎么这会儿又把我贬为奴隶了。”

姬瑶的语气听不出起伏：“这得看我心情啊……”

“我愿意捧着你，你便是高高在上的师尊，我可以对你事事恭敬，句句顺从，我若不愿，你便是最低贱卑微到尘埃里的奴隶，任凭你百般哀求，也不会再施舍你半分敬重……”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似乎觉得不够解气，居高临下的看了眼姜倾雨，口中吐出冷冰冰的几个字：

“奴隶哪有资格多话。”

往日里，姬瑶的性子永远捉摸不透，姜倾雨永远不知道她在心底里琢磨什么，如今，把情绪直白的表露出来倒是罕见，只怕真有些气急眼了罢。

“是是是。”姜倾雨难得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只觉莫名有趣，赶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是瑶儿的奴隶，那瑶儿主人要怎样才肯原谅我？”

“钱袋给我。”姬瑶面无表情。

“不！”姜倾雨一愣，想到了方才经过的甜食铺，下意识握紧了钱袋。

“奴隶的一切都是主人的，师尊人都是我的，钱财自然也是我的，把钱袋给我，到时候师尊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就是了。”

姜倾雨有气无力的说：“都出来游历了，就别玩宗门里那套了吧。”

“师尊不是挺吃这套的嘛？”姬瑶的语气淡淡，“弟子的手段越是偏激、言辞越是僭越激辱，师尊不就越是兴奋？”

“能不能别提这些事了……”姜倾雨偏过头去，目光闪躲的望向远处的街景。

姬瑶眼神不善，阴恻恻的说道：“呵……师尊修行出了岔子，这段时日都不能……弟子若用奴印师尊激起的情欲，师尊食髓知味，还有把握能忍过这段煎熬吗？”

“……我把钱袋给你就是了。”姜倾雨叹息道。

她万般不舍的把钱袋交出去，姬瑶这才满意的接过钱袋，打开从里面捏出一颗不大不小的碎银放到姜倾雨的手心里，微笑道：

“这是师尊听话的奖赏，可以去买一串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