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游仙记第二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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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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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22 13:32:50
在秘境中感知时间流速向来与外界不同,因为实在无趣。
雪莲一般修炼两个时辰便按耐不住了,出去买书学习这世间的知识,闲暇时间则在奶孩子,而洛轻染、苏音辞二人盘膝坐于一间客房内,洛轻染有不懂的地方就请教下对方。
而修炼的时候,各自闭目调息,灵力在她们周身流转,像两条颜色各异的丝线,在空气中交织、分离、再交织。
两日在凡人体感中,是二十四个时辰,但按修士的体感,这两日却过得比凡人的一个眨眼还要 快。
“光阴似箭”这个词,用在修士身上,从来都不是修辞。
第三日清晨,雪莲最先睁开眼。她的功法偏寒,周身凝着一层薄霜,睫毛上挂着细碎的冰晶,在灵光映照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看了一眼左侧的洛轻染——后者正沉浸在某种深度的冥想中,眉心微蹙,呼吸绵长,像一尊被时间凝固的玉像。
再看躺在里侧的溯川,这位平日最跳脱的存在,此刻也难得地安静,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似乎连在修炼中都做着什么有趣的梦。
“醒醒。”她的声音温润,像春雪初融,
洛轻染的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她的眸色极深,像是沉淀了所有的感悟与疲惫,可很快,那双眼睛又恢复了惯常的明亮与温和。
她冲雪莲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理了理被灵力吹乱的鬓发。
“走吧,去找音辞姐,我们骑马去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等待教内尊者。”
洛轻染在这三天的修炼中,与性格相合的苏音辞关系很快亲密了起来,二人以姐妹相称。
三人很快动身去往这附近的苍梧山等候,苏音辞想起几天前,她在西灵国与宝黄国交界地带巡查,突然教内最高层传来急令:
“去往此处,接应此人”
传讯令中出现了洛轻染的画像。
等到找到洛轻染之后,她确认此人修行了幻灵术,并确认是上界圣者之人,接着上报后,令牌之中传来一句简短的“原地等候,不可妄动。”
然后,那个消息让她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是那位……亲自来接。”
苏音辞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是飘的。她活了两百三十七年,在灵教团自然算不上老资历,但也不算新人了。
她见过教内大比时那些长老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也见过秘境中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出手时的惊天动地。可“那位”不一样。
那位,是整个星界内已知的、仍在人间的、最强大的女性存在——没有之一。
妙意门那些邪恶的存在在她眼里并不算女性,
而璇玑女皇也并不是最强的,她只是这处星界的天命之人。
尊者没人能知道她曾经的姓名,只知道太多的称号,“大司辰”“灵母天尊”“灵教天女”……
每一个称谓都重得像一座山,可真正见过她的人,反而不知道该用什么称谓来称呼她。因为任何称谓在她面前都显得轻了,像是在用尺子丈量天空。
“尊者怎么会亲自来?”
洛轻染与苏音辞相熟之后,她此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像是在怕被什么听见,心底也更加疑惑,她这两天才知道,竟然是这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来接自己几个人。
“我们不过是两个融灵境的散修……”
“我也不知道。”
苏音辞摇头,指尖不自觉的搅着衣袖。
“说了理由吗?”
“没有。尊者从来不说理由。”
洛轻染沉默了。
她们继续等。
苍梧山的雾气越来越浓,浓到伸手不见五指。这不是寻常的雾,而是这方天地中的灵气被激活的征兆。
苏音辞有些不安地撑起了灵力护罩,洛轻染则取出了一件灵器悬在头顶,散发着昏黄的光。
然后,起风了。
那风来得毫无征兆,不是从任何一个方向吹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像是整个天地都在同时呼气。
雾气在一瞬间被吹散,露出头顶那片灰白色的苍穹。紧接着,苏音辞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中的,像是一滴墨落入清水,自然而然地晕开。
“ 往后退三步。”
是她的声音。
苏音辞,洛轻染还有旁边的雪莲抱紧怀里的两个孩子,以及身边的那匹已经通灵的马,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三步。
就在她们退开的那一瞬间,她们刚才站立之上的那块岩石——那块重逾万钧、扎根于山体之中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巨型岩石——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崩解,而是消失。
就像它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岩石原本占据的空间中,留下了一个完美的、边缘光滑到极致的半球形凹坑。没有碎石,没有粉尘,没有任何物质残留的痕迹。
苏音辞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不是没见过高手出手,但她见过的所有攻击,无论是金属性剑修的一剑破万法,还是其他属性法修的五行术法,都会留下某种痕迹——灵力残留、物质残骸、空间波动,至少有一项。
可眼前这片岩石的消失,没有留下任何可探测的痕迹,就好像世间万物的存在与否,不过是一个可以被随时擦除的念头。
“这……”洛轻染的声音在发抖。
然后,那道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不是从远处飞来,不是从天上降落,而是从“虚无”中走了出来。她站立的位置原本空无一物,连空气都没有任何异常波动,可下一秒,她的身影就那样出现了,像是画师在空白的宣纸上落下了第一笔——突兀、理所当然、不容置疑。
她穿着一件极简的素白衣袍,没有任何纹饰和缀物,长发只用一根墨色的发带随意束在脑后。
面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眉目清浅如山间薄雾,一双杏眼黑白分明,形状是极古典的那种,眼裂不长不短,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凌厉,反而带着一种天然的、像小鹿一般的温驯弧度。
眼瞳是极淡的琥珀色,鼻梁秀挺,唇瓣天生便是淡淡的樱粉色,不点而朱,唇角微微上扬,像是随时会漾开一个温和的笑意。那张脸清纯到了极致,不妖、不媚、不染纤尘,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心里一静。
偏偏是这样的清纯面容之下,却是一副足以让天地失语的身段。
她穿一件素白的罗衣,衣料轻薄却不透,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胸前丰盈饱满,像月满西楼,圆润的弧度在衣襟下微微起伏,却因她清冷的气质而丝毫不显轻浮。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衣带松松系着,更衬得那一段腰身如风拂柳。再往下,臀线浑圆而挺翘,撑起裙裾流畅的弧度,与纤腰形成一道令人屏息的曲线,长腿在裙下若隐若现,每一步都摇曳出无声的风情。
可若是她微微眯起眼,那双清透的琥珀色里便会浮起一层薄薄的霜。不是冷厉,不是杀意,而是像深秋的湖面结了第一层冰——依然清澈,依然干净,只是你忽然意识到,那冰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水,而你,最好不要试图踏上去。
在场没有人敢直视她的眼睛,却也没有人舍得完全移开在她身上的目光。
两个孩子却不怕。
那是个一岁不到的小娃娃,生得玉雪可爱,正窝在洛轻染怀里咿咿呀呀地玩着自己的手指。他全然不知道这前面空中站着的是何等可怕的存在,也不知道养育自己的人此刻正紧张得指尖发凉。
他只是忽然觉得有些无聊,便扭过头,朝着上面的方向——
看了过去。
就在这一刻。
那位高高在上的、让整个修真界闻风丧胆的灵教天女,目光恰好也落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这孩子跟这个叫洛轻染的女子没有血脉关系。
只是一瞬,
短到旁人根本来不及捕捉任何东西。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连最灵敏的神识都未必能察觉到那一下颤动。
那双清透如琥珀的眼瞳里,原本淡然得近乎漠然的光芒,在这一刹那发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像冰面下涌过了一脉温泉。
宠溺。
那是一种极深极浓的、恨不得将这孩子揉进骨血里的疼爱与纵容,从她眼底的最深处翻涌上来,却只浮到半途便被她死死压住。她不让它溢出眼眶,不让它染上眉梢,不让任何人有机会看见她此刻失态的模样。
可那宠溺实在是太浓了,浓到即使只泄露了万分之一,也足以让那双眼睛在刹那间变得柔软得不像话。
像一把刀忽然化成了水,像一座冰山忽然变成了春日的湖面——仍然是冷的,仍然是不动的,可你知道那底下有东西在流淌。
更让人心惊的是另一种神色。
忠诚。
对,就是忠诚。不是一个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恩赐式宠爱,而是一个下属对主公、誓死效忠的忠诚。
那神色从她眼底掠过时,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仿佛那个小小的、只会吃手手的婴儿,是她愿意用性命去守护的、比天还大的存在。
可这两样神色——宠溺也好,忠诚也罢——都只存在了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下一瞬,她的眼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淡然。睫毛也归了位,目光也移开了,连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她重新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让所有人不敢直视的灵教天女。
她的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好像她本身的境界已经超越了“运转灵力”这个层面,灵力的流转对她而言已经不是一种主动的行为,而是像血液流动、心跳搏动一样自然到无需感知。又或者——一个让苏音辞不敢继续深想的念头冒了出来——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灵力。
这一点,让下面的洛轻染和苏音辞同时意识到了某种超出她们认知范畴的事情——一个修士,无论修为多高,只要还处于“运转灵力”的状态,就一定会泄露出灵力的波动。
高手可以收敛到极其细微,但不可能完全没有。就像一个人可以屏住呼吸,但不可能让心脏停止跳动。
然后,她听见上首传来一个声音。
温润如溪水,清浅如月光。
“孩子很可爱。”
灵教天女淡淡地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甚至没有再看那个孩子第二眼。
“走吧。”
她接着开口了,声音温润得像春水初融时流过青石的第一道溪流。短短两个字,不轻不重,却让方圆数十里的鸟兽虫蚁尽数噤声,让苍梧山许久不散的雾气在这一刻彻底消散,露出天顶那片被遮蔽了的澄澈星空。
洛轻染和苏音辞齐齐下拜,正要行礼,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直了。
不是被外力强行托起,而是身体自作主张地认为——“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下跪并不是合适的礼节。”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像是自己的认知被人从底层修改了,又像是一直以来习以为常的礼仪规范,在这位存在面前突然显得荒谬而多余。
“不必多礼,”她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像是邻家长辈,“这一路不近,我带着你们走。”
她伸出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看起来和凡间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女子没有区别。可就是这只手,苏音辞据有人说曾在两百年前一掌覆灭了一个与灵教团为敌,与妙意门勾结的中等仙门,将那个仙门的山门连同方圆百里的灵脉一起从地图上抹去。
洛轻染深吸一口气,将手放了上去。
触碰到那只手的瞬间,她感觉到的不是灵力的传递,不是力量的灌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像是有一扇门在脑海中打开了,门后是辽阔到令人 [X] 的星空,是无尽的法则与真理,是所有她苦苦追寻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修行奥秘。
只一瞬,那扇门就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