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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那天我家里来了个外星女孩》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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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12166字  |   免费   |   2026-08-14 14:46:08
青麓山半山观景台在民宿后面。

沿着一条石阶往上走五分钟,能看见云栖湖的夜景。

湖面在山下铺开,风吹过来的时候,水光一层一层碎开,远处古街的灯笼像落在夜里的红点。

林宇就是在那里表白的。

当然,严格来说,这场表白的围观人数可能比他想象中多。

我、周明远、李浩然躲在观景台下面的树影后。

苏小语本来也想来,被我严词拒绝。

理由是未成年人不适合参与成年人恋爱现场监控。

她反驳说她只是想磕CP。

我说你再磕,我就把你送回星韵房间做睡前作业。

于是她骂骂咧咧地走了。

纪浅浅倒是没有来围观。

她坐在院子里画画。

星韵也没来。

她说“表白属于地球情感高密度交流行为,未经邀请不适合观察”。

我觉得她这句话总结得特别文明。

比我们三个躲在树后面强太多。

林宇站在观景台上,手里攥着那条浅蓝色手链。

唐雨晴站在他对面。

风吹起她的头发。

她好像已经意识到林宇要说什么了。

但她没有催。

林宇深吸一口气。

“唐雨晴。”

“我其实不太会说这种话。”

他停了一下。

“也不太会聊天。”

唐雨晴轻轻笑了。

“我知道。”

林宇更紧张了。

“但是今天坐船的时候,我发现……”

“就算船一直原地转圈,我也挺开心的。”

李浩然在树后面捂住胸口。

“我靠。”

周明远低声:“别出声。”

林宇的声音有点发抖。

“我知道这话有点傻。”

“但我想问你。”

“以后……你愿不愿意继续和我一起原地转圈?”

唐雨晴看着他。

风从湖面上来,吹动她浅蓝色外套的衣角。

她没有立刻回答。

林宇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台等待最终编译结果的电脑。

然后唐雨晴伸出手。

“可以。”

林宇愣住。

“可以是什么意思?”

唐雨晴接过那条手链,眼睛弯了一下。

“意思是,你可以牵我了。”

林宇宕机。

真的宕机。

他拿着手链,像是突然忘记人类手部结构怎么运作。

李浩然差点叫出声,被周明远死死捂住嘴。

我看着观景台上的两个人,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一句喜欢。

一条手链。

一双伸出来的手。

这样就很好。

林宇终于反应过来,笨拙地给唐雨晴戴上手链。

唐雨晴看着手腕上的浅蓝色手链,笑了。

然后她主动牵住了林宇的手。

李浩然在树后面无声鼓掌,鼓得跟海豹似的。

周明远闭了闭眼,像是在忍耐一个过度激动的猴子。

回到民宿院子后,李浩然终于爆发了。

“成了!我们林宇成了!”

林宇脸红得像被烤熟的虾。

唐雨晴反而比他大方。

她坐回桌边,笑着说:“嗯,我们在一起了。”

苏小语第一个鼓掌。

“本次出游成功促成一对!”

周明远纠正。

“准确说,是他们自己促成的。”

苏小语挥手。

“不重要,反正我磕到了。”

李浩然拿着酸梅汤杯子,郑重其事。

“林宇,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们单身宿舍的一员。”

林宇:“你们能不能别像开除我一样?”

周明远:“严格来说,是你主动脱离组织。”

林宇看向我。

“凌安,你说句话。”

我沉默两秒。

“恭喜。”

林宇松了口气。

我补充:“以及,请你珍惜这段比我人生清爽很多的恋爱关系。”

李浩然拍桌。

“凌安这句听起来信息量很大!”

我看了他一眼。

“你再挖信息量,我让你今晚和青麓山蚊子睡。”

李浩然立刻闭嘴。

院子里热闹了一阵。

纪浅浅一直坐在旁边画画。

她的画板上是刚才院子里的场景。

林宇和唐雨晴坐在一边,手还没完全分开。

李浩然在大笑。

周明远一脸无奈。

苏小语像个主持人。

姜小满坐在灯影里,低头喝酸梅汤。

星韵安静地看着桌上的烤玉米。

而我在画里坐在中间,肩膀好像比现实里更沉一点。

苏小语凑过去看画。

“浅浅姐,你画得好好看。”

纪浅浅轻轻笑了。

“谢谢。”

苏小语眼珠一转。

我一看她这个表情,心里就咯噔一下。

果然,她下一句就来了。

“浅浅姐。”

“嗯?”

“我哥这么帅,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院子瞬间安静。

我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苏小语!”

她理直气壮。

“我就是问问嘛!”

纪浅浅愣住了。

她的脸慢慢红了。

不是姜小满那种炸毛式的红,也不是星韵那种几乎看不出来的情绪波动。

她像是被人轻轻碰到了心里一块藏得很安静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画板,轻轻碰到了心里一块藏得很安静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画板,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说的喜欢。”

苏小语眼睛更亮了。

“那是什么?”

纪浅浅想了很久。

“和凌安待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觉得安静。”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像很吵的世界里,有一小块地方可以坐下来。”

我怔住。

纪浅浅继续说:“所以我愿意和他做朋友。”

“也愿意……再多认识他一点。”

姜小满没有说话。

只是握杯子的手指稍微收紧了。

星韵也看向纪浅浅。

她大概第一次意识到,纪浅浅的情绪不是姜小满那种热烈,也不是她自己这种陌生。

而是很轻。

像一张纸落在水面上。

没有声音。

却有涟漪。

苏小语小声问:“那就是有点喜欢吧?”

纪浅浅脸更红了。

“可能……是吧。”

李浩然在旁边憋得快爆炸。

周明远低声警告:“你敢起哄,今晚你睡院子。”

李浩然硬生生把一句“凌安你何德何能”咽了回去。

我坐在原地,感觉自己今晚被不同类型的情感轮流按在椅子上审判。

夜深后,大家陆续回房。

林宇表白成功后,被李浩然和周明远拖去他们房间“审问恋爱细节”。

用李浩然的话说:“兄弟脱单,必须进行组织备案。”

所以我那间房暂时只剩下我一个人。

姜小满回到自己的单间后,没有立刻给我发消息。

她坐在床边,窗外就是云栖湖的夜色。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聊天界面停在我和她的对话框。

上一条还是她白天发来的“别忘了带外套”。

再往上,是那句“那我也去”。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林宇和唐雨晴在一起了。

纪浅浅说,她愿意再多认识我一点。

星韵说,她不喜欢我被别人亲吻。

这些话像一颗颗小石子,落在她心里。

可真正让她坐立难安的,不是这些。

是她亲眼看见过的那辆被星韵拆解成灰尘的车。

是她终于知道我所谓的“不能说”不是借口。

是她忽然发现,如果这一次她仍然只是站在原地等我回来,她可能会在很久以后后悔。

不是后悔没有赢过谁。

而是后悔自己明明喜欢了那么多年,却一直把最重要的话藏在嘴硬后面。

她打开输入框。

删了。

又打开。

又删了。

最后只发来四个字。

【出来一下。】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条消息,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回。

【在哪?】

【湖边小木桥。】

我出门的时候,民宿走廊的灯很暗。

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

院子里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山风吹动树叶。

星韵和苏小语那间房的灯还亮着。

湖边的小木桥在民宿院子后面,沿着一条石板路下去就到。

姜小满披着外套站在那里。

夜风从湖面吹来,带着水汽和一点凉意。

她没有回头。

我走到她身边。

“冷不冷?”

她轻声说:“不冷。”

我站在她旁边,也看向湖面。

云栖湖夜里很安静。

远处古街灯笼的光被拉成长长一条,在水里晃。

姜小满忽然说:“林宇表白成功了。”

我没接话。

因为这句话后面藏着太多东西。

她转过身看我。

“凌安,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

我低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她眼眶慢慢红了。

“你什么都知道,可你就是不说。”

“你喜欢我,又喜欢她。”

“我走不了,也不知道该怎么留下。”

“我以前觉得,只要我一直在你旁边,你总会看见我。”

“可现在我才知道,你会去很远的地方。”

“远到我连问都不能问。”

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小满。”

她走近一步。

“我不想后悔。”

这句话很轻。

但我听懂了。

我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姜小满抬头看着我。

“我很清醒。”

“我不是赌气。”

“也不是想和星韵比。”

她声音发颤,却没有躲。

“我只是想告诉你。”

“我不是站在门外等你施舍消息的人。”

“凌安。”

“我喜欢你。”

“喜欢了很久。”

说完,她主动吻了上来。

这一次和之前那个浅浅的吻不一样。

之前像是她在巨大不安里抢回一点位置。

今天更像是她终于把藏了很多年的东西,从胸口很深的地方拿出来,递到我面前。

她的手抓住我的衣领,指尖很紧。

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夜风的凉,又很快被她自己的温度盖过去。

我一开始僵住。

随后,慢慢回应了她。

她的呼吸乱了。

我也乱了。

湖边风声很轻,远处民宿灯光落在她眼角,她的眼泪在那点光里亮了一下。

我停下来,低声问:“小满,你确定吗?”

她看着我。

眼睛红着,却很坚定。

“确定。”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害怕。”

她说。

“但不只是害怕。”

“凌安,我怕你走远。”

“也怕自己什么都不做,最后只能后悔。”

“所以我想留下一个选择。”

“我的选择。”

这句话把我心里最后那点退路堵住了。

不是逼迫。

不是冲动。

也不是赌气。

是她清醒地站在那里,把自己的喜欢、委屈、害怕和勇气全部交给我看。

她踮起脚,又一次吻住我。

这一次更急。

像是怕我退开。

我伸手扶住她的肩,掌心能感觉到她微微发抖。

她抓着我的外套,声音有点哑。

“别把我推开。”

我心口发紧。

“小满。”

她看着我。

眼睛红得厉害。

“我知道你喜欢星韵。”

“我也知道她需要你。”

“可我也喜欢你。”

“我不能总是假装自己不疼。”

我说不出话。

她拉着我的手,往民宿方向走。

我跟着她回了房间。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床头灯。

灯光很软。

窗户没有完全关严,湖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带动窗帘轻轻晃。

姜小满站在门口,手还抓着我的袖子。

明明是她把我带进来的,可她的手在发抖。

“凌安。”

她声音很轻。

“我不想每一次都只是看着你走。”

“这次,我想让你记得。”

“你身后还有我。”

我喉咙发紧。

我吻了她。

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替她擦掉。

她抓着我的手,小声说:“不准笑我。”

“我不会。”

“也不准忘。”

“不会忘。”

她靠过来,手臂环住我。

那一瞬间,我真的差一点就什么都不管了。

她是姜小满。

是从小到大陪我吵、陪我闹、陪我长大的姜小满。

她靠在我怀里,眼泪和体温都是真的。

她的喜欢也是真的。

我的心动当然也是真的。

我不是圣人。

更不是一块木头。

可就在她颤着手想要把自己彻底交给我的时候,我忽然清醒了。

不是不想。

是太想了。

所以更不能这样。

我按住她的手。

姜小满僵了一下。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一下子涌出慌乱。

“你后悔了?”

我摇头。

“没有。”

她声音发颤。

“那你是不是……不想要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

我低头看着她,声音也哑了。

“不是。”

“是我太想了,所以不能在今晚这样。”

姜小满愣住。

我深吸一口气。

“小满,我想。”

“真的想。”

她睫毛颤了一下。

我继续说:“但不是今晚。”

“不是在你害怕我回不来的时候。”

“不是在你觉得自己再不做点什么,就会被我推远的时候。”

“也不是在我还没把你和星韵这件事处理明白的时候。”

她眼泪掉下来。

我替她擦掉。

“小满,你不是我临走前用来安慰自己的东西。”

“也不是我证明自己被人喜欢的证据。”

“你是我认真喜欢的人。”

“所以我不能拿你的害怕,当成我占有你的理由。”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湖风轻轻吹着窗帘。

姜小满看着我,眼泪越掉越凶。

她忽然用力捶了我一下。

不重。

但带着委屈。

“凌安,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我低声说:“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她哭着说:“你拒绝我还说得这么像人话。”

我本来心里沉得要命,听到这句差点没绷住。

但我没笑。

我只是把她抱进怀里。

姜小满挣了一下,最后还是抱住我,哭得肩膀都在抖。

“我不是不害怕。”

“我知道。”

“我也不是故意想逼你。”

“我知道。”

“可我真的怕你走了,就又变成我在外面等。”

“不会。”

“你凭什么保证?”

我抱着她。

“我保证不了所有危险。”

“但我能保证,我不会把你放在心外。”

姜小满在我怀里沉默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她闷闷地说:“那你要安全回来。”

“嗯。”

“回来以后,你再拒绝我一次试试。”

我低头看她。

她眼睛还红着,嘴硬得像把自己所有委屈都藏进了威胁里。

我轻声说:“好。”

她抬头瞪我。

“什么好?”

“我回来。”

“不是这个。”

我看着她,声音更低。

“回来以后,不再用今晚的理由拒绝你。”

姜小满脸一下红了。

“你——”

她想骂我,又骂不出口。

最后只是把脸埋回我怀里,小声说:“你记住。”

“嗯。”

“还有。”

“什么?”

“回来以后,第一个给我发消息。”

“好。”

“如果你忘了,我真的咬死你。”

“不会忘。”

姜小满靠在我怀里,哭累了之后安静下来。

我陪她坐了很久。

她没有再提星韵。

我也没有逃避她。

窗外的湖风把夜色吹得很轻。

灯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角,落在我们靠在一起的影子上。

有些喜欢,不一定要在最害怕的时候证明。

有时候,停下来,反而比继续更需要勇气。

从姜小满房间出来时,走廊很静。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忽然觉得自己像从一条旧路走到了另一条更难回头的路上。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那声轻响很小。

却像在我心里落了一下。

我没有马上回房。

而是走到露台边,想让山风吹一会儿。

然后看见了星韵。

她站在露台尽头。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

她没有回头。

我脚步停住。

“星韵。”

她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你离开了很久。”

我沉默。

她继续说:“姜小满的房间灯,也亮了很久。”

我喉咙微微发紧。

星韵转过身。

她的表情还是平静的。

但眼睛不像平时那么冷。

“你回来时,呼吸、心率、注意力回避,都和上次她亲吻你之后相似。”

我怔了一下。

星韵看着我。

“这不是监测。”

“是等待。”

“等待会让很多细节变得明显。”

这句话让我心口发酸。

我看向远处的湖。

夜里的云栖湖很暗。

只有民宿和古街的灯在水面上晃。

“我喜欢她。”

星韵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但我也喜欢你。”

“所以我不能让自己因为明天要去唐古拉,就把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都交给她承担。”

星韵安静地听着。

我说:“她不是临走前的安慰。”

“你也不是。”

星韵看着我。

“你们地球人说爱和喜欢,是想得到,还是想保护?”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我靠在露台栏杆上,想了很久。

“都有吧。”

“喜欢一个人,当然会想靠近,会想拥有,会想被她选择。”

“但如果只有得到,那就太可怕了。”

我低头笑了一下。

“我也不是什么圣人。我会心动,会慌,会想把她抱紧,也会因为你难过就心疼。”

“可我总觉得,爱里面应该有一部分东西,是希望对方不要被自己亏待。”

星韵安静了很久。

然后说:“那很矛盾。”

“是啊。”

“想得到,又怕伤害。”

“想靠近,又必须停下。”

“想让对方属于自己,又知道对方不是物品。”

“所以地球人的爱很低效。”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总结得也太残酷了。”

星韵看着我。

“但你仍然需要它。”

我点头。

“嗯。”

她问:“为什么?”

我没有马上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比“爱是什么”还难。

为什么需要爱?

为什么需要朋友?

为什么需要家?

为什么需要那些明知道会让自己害怕、难过、吃醋、牵挂的关系?

如果一个人没有这些,可能会轻松很多。

不用怕失去。

不用怕辜负。

不用怕回来晚了有人在等。

可那样的人生,好像也会空得可怕。

我看向星韵。

“你之前问过我,人活着是为了什么吗?”

星韵点头。

“在希夜族的认知里,生命通常有任务、延续、知识保存、文明贡献等意义。”

她停了一下。

“但你们地球人的很多行为,无法用这些解释。”

“比如林宇表白唐雨晴。”

“比如姜小满明知痛苦还要靠近你。”

“比如你害怕唐古拉,却还想出发。”

我看着她。

“那你现在觉得呢?”

星韵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向湖面。

月光很淡,落在她眼里,像一层很远的星辉。

“我不知道。”

她说。

“如果按照效率判断,很多情感行为都不合理。”

“如果按照安全判断,靠近会带来风险。”

“如果按照寿命判断,越短暂的关系越容易失去。”

她声音轻了些。

“可是我发现,知道这些,并不能让我停止想靠近。”

我怔住。

星韵继续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在我的认知里,个体的生命尺度、文明的时间尺度、星际航行的距离,都比地球人的日常更长。”

“长时间会改变很多东西。”

“它会让等待变得普通。”

“让离别变得常见。”

“让许多短暂的情绪,看起来像很快会熄灭的火。”

她停顿了一下。

“可是来到地球后,我发现,短暂不代表无意义。”

“糖画会被吃掉。”

“烟花很快消失。”

“林宇的手链很普通。”

“姜小满的眼泪很快会干。”

“你父母的一顿晚饭,也只是一个晚上。”

“但它们会留下。”

我静静看着她。

星韵抬头,看向我。

“凌安。”

“活得很久,会让失去被拉长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

我却听得心里一沉。

我想到了光辉那些活了几百年、几千年的人。

更想到了星韵。

她从星环帝国来到地球,失去了族人,失去了过去,失去了可以回头看的路。

她也像地球长生者一样活了上千年。

她背负的时间和距离,已经远到我很难想象。

我轻声说:“会吧。”

“虽然我只活了十多年。”

“普通人失去一个人,可能难受几年,十几年,甚至一辈子。”

“站在你们活了上千年的人的角度去想,如果活得更久,记忆就会在更长的时间里反复出现。”

“可能不是每天都痛。”

“但它会在某个很普通的瞬间回来。”

“比如看见某种颜色。”

“听见某句话。”

“吃到某种味道。”

“然后你突然想起,原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星韵安静地听着。

我问:“你怕吗?”

星韵说:“以前不怕。”

“因为我把失去理解为事实。”

“事实不需要害怕。”

我看着她。

“那现在呢?”

她沉默了很久。

“现在我开始害怕。”

“害怕什么?”

她看着我。

“害怕你变成只能被我记住的人。”

这句话很轻。

却像风从胸口穿过去。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

星韵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地球人。”

“你的寿命很短。”

“你的身体脆弱。”

“你的判断有时不稳定。”

我嘴角动了动。

本来想吐槽。

但没说出口。

她低声说:“按照理性判断,我不应该把太多情绪绑定在你身上。”

“因为你会让我产生损失风险。”

我说:“这话听起来有点伤人。”

星韵看着我。

“可是我已经产生了。”

她停了一下。

“我不想取消。”

夜风忽然安静了下来。

或者说,不是风安静了。

是我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我低声问:“这算什么?”

星韵想了很久。

“可能是喜欢。”

她说得很慢。

像是在小心翼翼把一个不熟悉的词,从数据之外的地方拿出来。

“也可能是爱的一部分。”

我喉咙发紧。

“你知道爱是什么了?”

“不知道。”

她回答得很诚实。

“但我知道,它不是单一情绪。”

“它包含靠近、占有、保护、害怕、嫉妒、信任、依赖。”

“也包含明知道会失去,仍然不愿意取消连接。”

她看着我。

“如果这是爱,它很不安全。”

我笑了一下。

声音有点哑。

“是啊。”

“它本来就不太安全。”

星韵问:“那人为什么还要爱?”

我看向远处的湖。

“可能因为没有它,也不安全。”

星韵微微偏头。

我说:“没有爱,人就不会害怕失去谁。”

“但也不会觉得自己一定要回来。”

“不会因为某个人在等,就多撑一口气。”

“不会因为一顿饭、一个拥抱、一句‘回来记得回消息’,就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我低声说:“人活着,可能不是为了一个标准答案。”

“不是为了长寿。”

“不是为了变强。”

“也不是为了永远正确。”

“至少我现在觉得,活着有一部分意义,是为了不辜负那些把你留在世界上的人。”

星韵安静了很久。

“那我现在有了吗?”

我看向她。

“有什么?”

“把我留在地球上的人。”

我心口猛地一紧。

我走近一步,很轻地抱住她。

“有。”

“我算一个。”

星韵没有推开。

她的身体先是微微绷紧,然后一点点放松。

她抬手,抓住我后背的衣料。

“姜小满也算吗?”

我沉默了一秒。

星韵靠在我肩上。

“我还是不喜欢。”

“我知道。”

“但我可以理解她。”

“嗯。”

“理解不能消除难过。”

“我也知道。”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所以你不要假装我没有感觉。”

我抱紧她。

“不会。”

星韵问:“你现在抱我,是因为愧疚吗?”

我沉默了一下。

“有愧疚。”

她的手指轻轻收紧。

我继续说:“但不只是愧疚。”

“我也想抱你。”

星韵安静了很久。

“这句话让我好受一点。”

我喉咙发紧。

“星韵。”

她低声说:“今晚,在这里陪我一会儿。”

我闭了闭眼。

“好。”

那一晚后半夜,我坐在露台的躺椅旁,星韵靠在我肩边。

我们没有再说太多话。

湖风很冷。

她的手指一直轻轻抓着我的袖口。

像是在确认我还在这里。

清晨,纪浅浅是第一个起来的。

她坐在湖边画日出。

我和星韵从露台下来时,她已经在画纸上铺开了湖面第一层光。

她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什么也没问。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种安静,让我忽然觉得很安心。

等大家陆续醒来后,纪浅浅把一张画递给我。

画上是湖边九个人的背影。

我站在中间。

远处是湖。

更远处是山。

每个人都像在往同一个方向走,但我的影子稍微长一点。

我看着那张画。

“为什么送我?”

纪浅浅说:“因为你像要去很远的地方。”

我怔住。

她又说:“但这张画里,你不是一个人。”

我看着画,心里忽然被什么压住。

星韵也看着那张画。

她轻声说:“她画出了关系结构。”

我说:“浅浅只是画画。”

星韵看着画纸。

“有时候,画比语言更准确。”

早餐时,林宇和唐雨晴坐得明显比昨天近。

李浩然一眼发现。

“哟。”

林宇立刻警觉。

“你别。”

李浩然摊手。

“我还没说呢。”

我看着林宇那副又害羞又开心的样子,真心替他高兴。

姜小满坐在旁边,眼底有一点疲惫。

她没有看我。

但脚尖在桌下轻轻碰了我一下。

很轻。

只有我知道。

星韵看见了。

她没有说话。

只是低头喝了一口豆浆。

她正在学习不把每一次不舒服都说出口。

上午,我们走了青麓山步道。

山路不难,坡度缓,适合散步。

两边是树,脚下是碎石和落叶,空气里有草木、泥土和一点淡淡的泉水味。

队伍自然分成了几段。

林宇和唐雨晴走在前面。

李浩然和周明远在旁边调侃。

苏小语拉着纪浅浅拍照。

姜小满走在我左边。

星韵走在我右边。

我感觉自己像被两种沉默夹住。

姜小满的沉默很热。

星韵的沉默很冷。

但都不轻。

纪浅浅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苏小语凑过去。

“浅浅姐,你是不是又想画我哥了?”

纪浅浅脸微红。

“他今天……很适合画。”

苏小语小声:“我懂,就是喜欢。”

纪浅浅轻轻喊她:“苏小语。”

苏小语笑得像偷到糖。

午饭是在山下农家乐吃的。

柴火鸡、山笋炒肉、小河鱼、土豆焖排骨、凉拌野菜、玉米粑粑、青麓山豆腐。

大家玩了一上午,吃得很香。

苏小语拍了好多照片发家庭群。

没过多久,王婉清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照片里,星韵、姜小满、纪浅浅刚好同框。

我看着那个表情,后背一凉。

苏小语凑过来。

“哥,姨妈懂了。”

“她什么都没懂。”

“她什么都懂。”

星韵看着家庭群那个表情。

“这是一种母系信息压迫?”

我深吸一口气。

“你可以这么理解。”

下午返程。

我继续开车。

副驾驶仍然是星韵。

后排大家玩累了,陆续睡着。

苏小语抱着零食袋,睡得歪在纪浅浅肩上。

纪浅浅没有推开她,只是把自己的外套往她身上盖了一点。

林宇和唐雨晴靠得很近,但还很青涩。

李浩然睡得东倒西歪,被周明远嫌弃地推开。

姜小满靠着车窗,手指轻轻抓着我外套的一角。

她以为没人看见。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了。

星韵也看见了。

这一次,她没有说“不喜欢”。

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

我握着方向盘,看着路往南川方向延伸。

忽然希望这段路能再长一点。

这样唐古拉就能晚一点到来。

傍晚,车停回南川大学东门。

大家陆续下车。

林宇送唐雨晴回宿舍。

李浩然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周明远总结:“这趟出游,信息量过大。”

苏小语抱着纪浅浅胳膊。

“浅浅姐,下次还出来玩!”

纪浅浅轻轻点头。

“好。”

姜小满最后下车。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提昨晚。

只低声说:“别忘了。”

我看着她。

“不会。”

星韵站在车旁,安静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

等所有人散去,我手机震了一下。

夏薇。

【唐古拉行动确认。】

【明早出发。】

我看着屏幕。

刚刚还热闹的校门口,一下子像安静下来。

我低头看纪浅浅送我的画。

画里的九个人站在湖边。

远处有山。

我忽然明白,纪浅浅为什么说我像要去很远的地方。

因为这场周末出游,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出去玩。

它像一次告别。

热闹、烧烤、湖风、表白、日出,还有一车睡得东倒西歪的朋友。

这些东西把我往南川拉。

可手机里夏薇那条消息,又把我往唐古拉推。

星韵站在我身边,轻声问:“明早出发?”

我点了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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