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书房里弥漫着羊皮纸的清香，奥利弗站在高耸的书架，正翻阅典籍。

他身后窗户的玻璃擦得很亮，能看见教堂后院的白蜡木，深绿的叶子在微风中摇摆。

莉莉安抱紧怀中的书。来之前排练过的话题，在嘴边转来转去，却突然哪个也不想说了。

“神父……我是个坏孩子，对吗？”

“为什么这样评价自己？”

“因为上次……我对您做了那样失礼的事……我……我不知羞耻……”

“那你讨厌上次那样吗？”

白蜡树的枝叶在油亮的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我…我不讨厌。”她的声音微不可闻。

奥利弗凝视着她：“那就好。”

之后他们沉默了一会，莉莉安才想起她要请教的那些神学问题。

两人的话题转移到了课业内容。

答疑过后，莉莉安忍不住又问：“您被调到这来，会不会不适应？”

奥利弗笑着摇头：“在哪都一样，都是修行。”

后来，她常去神父的书房拜访，绞尽脑汁想一些课业问题去和他说话。

某个午后，她看见神父独自站在窗边眺望远方。

他背着手，淡金色的发丝被窗外的微风吹拂，与白蜡叶一起微微晃动着。

他在看王都的方向吗？

那次莉莉安没有进去打扰，她偷偷溜走了。

几周过去了，春天已走到末尾。

她在神父那待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一次，他们一起呆了整个下午，她坐在窗边看书，他在桌案前写字，只有偶尔的翻页声。

阳光从窗户百叶的缝隙中照进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莉莉安忍不住一直偷看他。奥利弗神父低着头，专注地看着纸张上的文字，长长的睫毛低垂着。

她看的入了迷，视线描摹着他的轮廓。

似乎是写累了，他抬起头。

她来不及躲开，愣愣的撞上了他的视线。

他看着她，然后笑了，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继续写字。

日光西斜。

即将离开时，奥利弗叫住了她。

他从书桌里掏出一个烫金雕花的红色皮质笔记本送给她，看起来非常精致。

“这是给你的礼物。若你写了什么，可以拿给我看，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写什么都行吗？”

“当然。这是你的本子，由你自己决定。”

莉莉安将笔记本收入背包，向他道谢，转身准备离开。

“莉莉安。”他又叫住了她。

莉莉安回过头，发现神父向她伸出手。

那只手干净，修长，如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莉莉安愣住了。

屋内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她望向他，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与往日不同的神情，克制，又似乎藏着点炙热。

她下意识就伸出手，将指尖搭在了奥利弗的掌心。

她手指冰凉，奥利弗的掌心温热。

她的手被他握住了。

“闭上眼，好吗？”

她顺从闭眼。

啾的一声，他吻了她的指背。

有什么冰凉光滑的东西拂过她的小腿。

是风吗？还是错觉？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奥利弗已抚上她的鬓角，为她理顺耳边的发丝。

随后，指尖又滑至她的唇瓣，缓慢的抚蹭。

就在她屏住呼吸时，触碰消失了。

莉莉安睁开眼。

奥利弗离她很近，他看起来既纠结又忧伤。

她下意识抿了抿干燥的唇。

“我之后……也能来找您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微微一笑，说：“当然可以。”

那天晚上，莉莉安翻开那本红皮笔记本。

空白的第一页，她握着笔，很久没有落下。

等她终于鼓起勇气，再次跨入教堂时，却看到了奥利弗神父和一个女孩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

她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藏在廊柱后，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远去。

之后几日，她常常梦到奥利弗冷漠地与她擦肩而过。梦中，母亲也对她投来鄙夷的眼神。

课堂上，雨打在窗台，溅湿了她摊在桌面上的课本，她盯着墨迹晕开的纸页，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常能听到班里的女孩们讨论神父在聆音室的温柔。

不管什么话题，他似乎都能接住她们。

她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冲动，又来到了教堂内神父的书房。

周末，天色灰蒙蒙的，雨丝敲击着教堂的彩窗。

“我可能是最后一次来您这了……”

莉莉安那本仍是空白的红皮笔记本放在他的书桌上。

奥利弗背对着她，长久的沉默。

“我明白了。”

他缓缓转过身，自嘲地笑：“抱歉，是我越界了。”

莉莉安的眼眶和脸颊发热，她呼吸急促，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您……”终于，一个破碎的音节挤了出来。“您对其他人也那样吗？像…对我那样？”

屋内光线昏暗，雨声重而急促。

“您也会让她们碰您吗？您也会亲吻她们吗？”

“我知道，我没资格问您这些，我就是贪婪无度，不懂克制。我与她们没有任何区别！”她声音哽咽。

“…对您来说，我究竟是什么？一个普通的信徒？一个愚蠢的女孩？还是…打发时间的消遣呢？”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问。

莉莉安移开视线，咬着嘴唇，不肯回答。

奥利弗从书桌后走出，面对着她站着。

他的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再次直视着自己。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满足你？”

她嘴唇翕动，徒劳地闭上眼睛。她声音极小的说：“我……我希望……我对您是特别的……”

“嗯，继续说，我在听。”奥利弗温柔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

“我…我等了很久，可是我不敢…不敢…和您说话……”莉莉安哭了起来，她混乱地描述着，肩膀微微耸动。

他伸长手臂，将莉莉安揽到怀里。

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种眩晕感，紧绷的身体一软，几乎完全倚靠着他。

“可怜的孩子。”奥利弗摸着她的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你想与我更亲近一些，对吗？”

“嗯…”她哭泣着，将手臂环上了他的腰。

“你确实贪心……但是，我不讨厌。”莉莉安的耳边响起了他极近的笑语。

“聆音室的工作是我的职责。你这样…怎么留在我身边？”

他松开怀抱，握住她的手，掌心宽大。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怎么控制自己……”

“你确定要靠近我吗？我也许与你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神父…”莉莉安抱的更紧了。“我确定。”

“真的？”

“…嗯。”她深深点头。

“那便证明给我看。”

他金色的眸子深深注视着她。

“怎么证明？”莉莉安追问。

“……随我来吧，我会给你…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