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神父给了莉莉安书房的钥匙，允许她随时过来。

她日日泡在神父的书房，读那些不允许带出的书籍。

手中第一次亮起金色光芒时，自豪感冲淡了内心的烦闷。

在家时，她常常伏在在窗边，观察路人的辉光，直至精神耗尽，头昏脑胀。

有一次，她还看到了一个格外高大的奇怪男子，他的辉光呈金红色，格外明亮。

在她观察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回头看她。她赶紧藏进房间，不敢再看。

她将此事告诉奥利弗神父，他便禁止她再乱用灵视了。

奥利弗警告道：“很多存在都能感知到你的探查。在你足够强大前，不要轻易窥探。”

春去，夏来。

这期间，艾丽诺曾寄来一封信。

信上写，离开家后，她做过猎手，信使，商贩，钱赚的时多时少，虽然辛苦，但她乐在其中。

信尾，她郑重请求莉莉安，不要将她的来信告诉她母亲，她不想再上那些舞蹈礼仪课，也不想嫁给有钱的老男人。

看到这里，莉莉安笑了。

艾莉诺的文字潦草，纸张中还掉了几片草叶的碎屑，纸页背面印着个沾染泥土的淡淡指纹。

莉莉安仿佛又见到了那个栗色硬质卷发的女孩，狡黠而富有英气的笑，竖起手指于嘴边，让她替自己保密。

信封里还夹着根羽毛，那是艾莉诺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对象的纪念品。

莉莉安将它小心翼翼地夹在自己的红皮笔记本里。

她终于开始写那本红皮笔记本了。

一开始，她不知如何落笔，试着写下祷文，笔尖却犹豫悬停，直至墨点在纸上晕开。

最终，她诚实地写道：

“当我看到这本日记，我就感到您仿佛随时陪伴在我身边，感谢您的礼物。”

接下来几天，她写下了自己在课堂上难以集中注意力，又记录了一些课业的疑惑。

某天下午，她从教堂回来后写道：

“今天我看到您在走廊里与执事交谈。当您对他微笑时，我很羡慕。”

写到这里时，她的字迹很深，工整地瑟缩着。难堪的情绪第一次被允许流淌在纸张。

在那之后，她的文字仿佛一道被打开的闸门，逐渐变得流畅，潦草。

她写道，自己无法抑制的反复回忆起涂抹圣油的受礼过程，她对此感到非常羞耻。

她渐渐不再满足于仅仅记录白天的所见所感。

似乎想挣脱那令人 [X] 的日常生活，她写了十分出格的内容。

“我无法入睡，我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我抚摸了自己，但我只得到了更加巨大的空虚。请您告诉我，我该如何扑灭这火焰？”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将滚烫的脸颊埋在双臂中。

次日，莉莉安来找神父，却遇到了教堂举办圣典。

这推迟了她与神父约定的见面时间，她无事可做，便待在这消磨时光。

她漫不经心的的摩挲着书页，眼神却不断往侧廊的拱门入口处瞟。

聚集的信徒们早已散尽，莉莉安本以为能像往常一样看到他的身影，可庭院一个人都没有。

神父去哪了？

她突然听到圣事堂那边有什么声音。

圣典的举办让今天教堂的人流成分非常复杂，难道是又有谁受到了神父的青睐，在单独谈话？

就像……当初对她那样。

她坐立不安。终于还是按捺不住，走向侧廊尽头的圣事堂。

侧廊没有被阳光直射，空气阴凉。

莉莉安蹑手蹑脚的，在那道并没有紧紧闭合的房门前，侧耳倾听。

圣事堂里静悄悄的。

突然，她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布料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着的沉重呼吸。

她的心开始狂跳，手心里渗出了冷汗，来不及思考，她已经顺着那道细细的门缝，屏息看去了。

昏暗的橘色夕阳中，她看到了一双熟悉的手。

那双手曾在圣坛前捧起圣杯，也曾温柔地为她纾解。

而它此刻正陷在礼服中起伏着。

那个熟悉的侧影坐在一把高背椅上，面对着圣事堂那尊高大的受难像。

逆光让他看起来有些模糊。

他微微仰着头，放松的坐着，长而浓密的睫毛颤动。

象征着权力和圣洁的华美祭服，凌乱的向两侧散开。层叠的白丝绸衬衣，在阴影中泛着象牙色的光泽。

莉莉安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液一瞬间冲到了头顶。

她从没见过他这一面。

奥利弗永远整齐的穿着他的黑色神父服，他从未对她暴露过自己的狼狈，像个温暖的圣像。

而现在他的圣像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逐渐加速，直到某个界限，他的身体如弓弦般绷紧，又缓缓地陷入了高背椅的阴影里。

那双手垂在扶手边，指尖带着晶莹的微光。

莉莉安仿佛嗅到了空气中他的味道，如甜腻的花，又像冷金属的苦涩。

她猛地缩回目光，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神游般离开教堂，这时她才发现她的贴身衣物已经被冷汗浸湿，被风一吹有点寒冷。又也许，不仅仅只是汗。

她弯腰坐到麦田边的树下，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黏腻，仍然在微微地颤抖。

很快到了告解时间，天已经黑了。

聆音室熟悉的清香扑面而来，而莉莉安从中敏锐地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独特气息。这让她瞬间绷紧了脊背，白日目睹的画面再次冲入脑海。

她几乎不敢抬头直视烛光下奥利弗的脸。

奥利弗神父换上了那件做工精良的黑色神父常服，在她的面前放下一杯草本茶。

“莉莉安，晚上好，最近过得怎么样？”

“啊……晚上好，神父。“莉莉安低着头局促地坐着，目光落在他放在膝头的手上，那双手此刻正交叠着。

“还…还可以，大部分时间我的心都很平静。”她将笔记本递给神父。“我写了一些东西……”

“请在这里稍坐一会儿。”他把一杯草本茶放在她面前，随后便打开笔记本，认真翻阅起来。

五分钟，或许是十分钟。屋内只有纸张翻页的声音。

她小心翼翼地偷瞄奥利弗的神色。

奥利弗认真地批注着，像是在批改作业的拉丁文教师。

他终于合上笔记，将它还给莉莉安：“我写了一些回复，拿回家再看吧。”

她几乎是跑回家的。

反锁房门后，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她潦草的字迹旁，多了另一种优雅而力透纸背的暗红字体。

在她写下感谢的第一页，红字批注道：

“我与你同在，珍惜这份连结。”

心跳骤然加速，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她略过了关于课业的回复，直接翻到记录他与执事交谈的那页。

这一页没有回复，只留下了一个钢笔顿过的墨点。莉莉安那句酸溜溜的羡慕，孤零零躺在纸上。

热血涌上头顶，她盯着那个红点看了片刻，突然啪的一声合上日记。她捂住了脸…耳尖通红。

过了好一会，她用力搓了搓脸颊，才又翻开了日记，鼓起勇气继续往下看。

记录圣油的那一页，他写道：

“身体不会撒谎，注视它，理解它，接纳它。欲望本身并不可耻，它是一种与身体沟通的语言。”

她视线扫过，几乎不敢把那行字读第二遍。

她迅速地翻到最后一页。

红笔圈出了“我抚摸了自己”，画了一道优美的下划线。就像他的手指，总喜欢按在她最想躲开的地方。

“莉莉安，我读到了你的勇气与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