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里的银霜炭烧到正旺处，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把整间暖阁烘得闷热如三伏天。空气里浮着一层厚厚的香——是贾敏惯用的苏合香混着黛玉方才沐浴后残留的桂花皂角气，还有债主身上那件旧貂裘里闷出来的陈年汗酸和烟叶味，三重气味拧在一起，稠得几乎能从空气里舀出来。
债主姓赫连，单名一个彪字，扬州城里放印子钱的狠角色。他今年四十出头，生得膀大腰圆，一颗脑袋剃得精光，只在后脑勺留了一撮铜钱大小的头发编成细辫子，用红绳扎着，垂在粗壮的脖颈后面。他的脸是方的，颧骨高凸，鼻梁宽扁像是被人揍塌过，嘴唇厚而外翻，下唇有一道斜着的旧疤把唇肉劈成两瓣，露出里面常年嚼槟榔染成褐红色的牙龈。此刻他脱了貂裘，只穿一件汗渍渍的灰布短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