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腿下蹲，左腿悬空，保持三十秒。”

她按照指令做了。右腿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膝盖微微发抖，但她咬着牙撑住了。三十秒结束后，合成女声没有停顿，紧接着下了下一个指令，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而她只是这台机器上的一颗齿轮。

不知过了多久，指令终于停了。舱门重新打开，光线涌入。李诗韵坐起来，发现自己浑身是汗，薄薄的白色运动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线条。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二号舱。素衣也坐起来了，脸颊泛着红晕，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唇微微张开，喘息着，却带着笑。

“你怎么样？”素衣问。

“还行。”李诗韵说。她站起来，膝盖有一瞬间的发软，但很快稳住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四道浅浅的指甲印，泛着红。检测的过程中她一直掐着掌心，用那点微小的刺痛来维持清醒，现在放松下来，那几道印子反而隐隐发烫。

“请两位前往左侧第三扇门，主检师将进行结果解读。”合成女声再次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先后走出舱体。左侧墙壁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扇门，门体是磨砂玻璃的，透出暖黄色的光。李诗韵走过去，门自动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一个女人。

那是她们第一次见到主检师。女人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短发，戴着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前臂。她面前摊着一块半透明的显示屏，屏幕上密密麻麻地跳动着数据和曲线。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各停留了一瞬，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着屏幕。

“坐。”她说。

李诗韵和素衣在桌前的两张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质的，没有靠垫，坐上去不太舒服。李诗韵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主检师开口。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只有主检师指尖在屏幕上划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然后她抬起头，摘下眼镜，用两根手指捏着镜腿，轻轻转了转，目光从李诗韵脸上移到素衣脸上，又移回来。

“Aurora-01，李诗韵。”她说，“Aurora-02，秦素衣。你们知道这一批进入渊阶的体验者一共有多少人吗？”

“十六个。”素衣说。

“十六个。”主检师点了点头，“你们是十六个人里最后完成检测的两个人。不是因为你们动作慢——而是因为你们做完了全部项目。其他人中间有四个在第三轮就申请了中途休息，有两个在第六轮放弃了，还有一个做完之后直接吐了。你们俩，一个都没落下。”

李诗韵没说话。她想起检测过程中那些刁钻的姿势，想起自己几次快要撑不住时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那股力量。她以为那是咬牙硬撑的结果，但主检师的话让她意识到，也许不止如此。

主检师把屏幕转过来，朝向她们。屏幕上显示着两张雷达图，每张图上有六个维度，标注着“柔韧度”“核心力量”“心肺机能”“耐受阈值”“激素应答”“神经敏感度”。两张图的形状几乎一模一样，六边形都饱满得几乎要溢出边框，边缘是明亮的蓝色，标注着S级。

“你们俩的综合评分，全部是S级。”主检师说，“十六个人里，只有你们两个人达到了这个水平。尤其是耐受阈值和神经敏感度这两项——你们对疼痛的耐受能力远超常人，但对触觉和刺激的感知又极度敏锐。这两个指标放在一起，在调教领域意味着什么，你们可能还不清楚。”

“意味着什么？”李诗韵问。

主检师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像在看一件标本。那目光让李诗韵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但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迎上去，等着对方的回答。

“意味着，”主检师说，“你们的身体天生适合被调教。大多数人的耐受和敏感是一高一低，或者两者都平庸，无法形成有效的张力。但你们不一样——你们的耐受和敏感都达到了极值，这意味着你们能承受普通人无法承受的强度，同时又能感受到普通人无法感受到的细节。疼痛对你们来说不是单纯的伤害，而是一种……可以被精确解析的信号。你们的身体会把这些信号转化成某种深层的反馈。”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李诗韵身上。

“换句话说，你们是这一批体验者里最有潜力的两个人。你们的身体像两块精铁，等着被锤炼成刀。”

李诗韵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听见素衣在旁边轻轻吸了一口气，但谁都没有说话。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送来的细微风声。

主检师把屏幕转回去，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又抬起头：“基于你们的检测结果，你们将被升入重点培养名单。这意味着后续的体验深度和密度都会远超其他体验者。普通体验者每天安排两到三节基础课程，你们可能需要完成五到六节，强度也会相应提升。具体的内容会在你们进入正式体验区之后由你们的专属导师制定。”

“专属导师？”素衣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好奇，“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导师？”

“不。”主检师摇了摇头，“你们两个人共用一个导师。这是重点培养名单的惯例——配对体验者的培养效果往往优于单人，因为你们之间的互动本身就是一种调教资源。你们彼此熟悉，有信任基础，这会让体验的层次更加丰富。”

李诗韵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但素衣抢先开口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主检师看了素衣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明天上午九点，正式体验区，七号房。你们的导师会在那里等你们。今晚你们会住在俱乐部安排的房间里，好好休息，补充体力——明天的课程不会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