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凋零的紫罗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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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櫻國的秋天總是帶著一股肅殺的涼意,即使是對於身處上流社會的艾維亞來說也不例外,但這股涼意此刻正透過厚重的青石墻壁,滲入她的骨髓。
16歲的艾維亞坐在審訊室的硬木椅上,身上那件精致的淡紫色絲綢禮服與周圍灰暗、壓抑的水泥墻格格不入。
裙擺上的銀絲刺繡在昏暗的燈光下偶爾閃爍,像是即將熄滅的星光。
她並沒有換上囚服,因為在虹櫻國的法律體系下,對於大概率死刑的犯人,都不需要其更換囚服。
她的腳踝上戴著一副重達3公斤的製式腳鐐,鐵鏈很粗,隨著她雙腿的晃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餵,我說,」艾維亞百無聊賴地踢了踢腿,鐵鏈撞擊在椅腿上,「這東西雖然做工粗糙了點,但分量還挺足的。為什麽要給我戴這個?為了防止我跑嗎?放心,我不需要跑的」
坐在對面的兩名警察,年長的叫老陳,年輕的叫小李。
老陳面無表情地整理著卷宗,眼皮都沒擡一下:「艾維亞,這是重刑具,你殺了三個人,這只是開始。」
「哼,那三個人?」艾維亞輕蔑地哼了一聲,手指卷著自己銀白色的發梢,「那是他們不懂禮數。我可是家族的長女,那個仆人竟敢把紅茶灑在我的裙子上,另外兩個賤民竟然敢幫腔,我只是給了他們一點教訓,誰知道他們那麽不禁打,這就死了?」
她並不覺得自己犯了什麽不可饒恕的罪,在她的認知裏,家族的權勢足以擺平一切,哪怕是幾條人命。
「這腳鐐還挺好玩的,」艾維亞甚至彎下腰,用纖細的手指去撥弄沈重的鎖鏈,「沈甸甸的,走起路來一定很有氣勢。這就是你們對貴族的『特別優待』嗎?」
小李看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那是憐憫,也是厭惡。
他隱晦地說道:「確實是『特別優待』,這東西戴上了,一般人恐怕就摘不下來了,除非……腳沒了,或者人沒了。」
艾維亞沒聽懂其中的深意,反而咯咯笑了起來:「嚇唬誰呢?我父親明天就會來接我。這只是個過場,對吧?」
審訊進入了僵局。艾維亞雖然承認了殺人事實,但對於作案細節、兇器去向以及主觀惡意閉口不談,甚至開始耍起了大小姐脾氣,拒不簽字。
老陳深知,對於這種嬌生慣養且由於法律盲區而無所畏懼的少女犯,必須攻破她的心理防線。
「艾維亞,」老陳合上文件夾,語氣突然緩和下來,帶著一種誘導性的溫和,「其實這事兒可大可小。你畢竟年紀小,又是貴族。只要你把所有細節都交代清楚,態度端正,我們就在報告上寫你是『過失致人死亡』。那樣的話,你父親運作一下,賠點錢,過幾天就能回家了。」
「真的?」艾維亞眼睛一亮,停止了晃動腳鐐,「我就知道父親有辦法。只要說了就能回家?」
「當然,我們也不想為難一個小姑娘。」老陳撒起謊來面不改色。
艾維亞信了,她像倒豆子一樣,把自己如何用銀質燭臺砸碎第一個人的頭骨,如何用餐刀刺入另外兩人的心臟,甚至當時心裏的 [X] 都描述得淋漓盡致。
「好了,在這簽字吧。」
艾維亞簽字,畫押。
當紅色的印泥按在供詞上的那一刻,老陳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帶她去戒具室。」
艾維亞被帶到了一個充滿金屬腥味的房間。這裏沒有窗戶,只有冰冷的鐵架和各種各樣的鐐銬。
「還要幹嘛?」艾維亞好奇地看著周圍,「是要給我腳鐐打開嗎?這個3公斤的確實有點磨腳。」
兩名身材魁梧的法警走了進來,手裏提著一套黑沈沈、銹跡斑斑卻透著寒氣的大家夥。
「給她把腳鐐打開。」老陳命令道。
隨著鑰匙轉動的聲音,3公斤的腳鐐被卸下。艾維亞頓覺雙腿輕盈,開心地站起來原地轉了兩圈,紫色的裙擺隨之飛揚:「哎呀,舒服多了!我就說嘛,交代了就沒事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坐下。」法警的聲音冰冷如鐵。
艾維亞被按回了椅子上,她有些不滿:「幹什麽這麽粗魯?」
此時,老陳指著地上那套剛拿進來的大家夥說:「艾維亞,鑒於你的案情已經查實,我們要給你換上一套新的戒具。」
艾維亞探過頭去,看著那套腳鐐。那是由粗大的精鋼製成,表面粗糙,沒有光澤,中間的鐐鏈挺大,兩端的環扣看起來異常厚實。
「這個……看起來比剛才那個還要重?」艾維亞有些困惑,又帶著幾分好奇,「而且我看不到鎖孔,這怎麽戴?」
「這叫『死鐐』。」老陳淡淡地說,「重15斤,沒有鎖孔,所以不需要鑰匙了。」
「沒有鎖孔?」艾維亞眨了眨那雙淡紫色的眼睛,「那怎麽鎖住?」
一名鐵匠模樣的管教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把沈重的鉚釘錘和幾根粗大的鋼釘。
「把腳伸出來。」
艾維亞依言伸出穿著白色高跟鞋的左腳。管教將沈重的半圓形鐐環套在她的腳踝上,那種冰冷刺骨的觸感讓她縮了一下。
「好涼!」她抱怨道。
管教沒有理會,合上另外半個鐐環,兩個孔洞對齊。接著,他拿起一根手指粗的鋼製鉚釘,穿過孔洞。
「這個怎麽固定?」艾維亞好奇地問,「這個釘子看著挺結實呀。」
「給它砸扁就行。」管教低著頭,聲音悶悶的,「這種鋼釘一旦砸進去,變形固定,想砸開可就費勁了,當然,你也不需要再打開了,永遠戴著吧。」
艾維亞楞了一下:「永遠?那我要是想洗澡或者換鞋怎麽辦?」
「你不需要考慮那些了。」
「當!當!當!」
巨大的敲擊聲在狹小的房間裏回蕩。管教掄起錘子,重重地砸在鉚釘的一端。艾維亞感覺到一股巨大的震動順著腳踝傳遍全身,雖然不痛,但那種金屬被強行改變形狀的壓迫感讓她心頭一緊。
幾分鐘後,左腳固定完畢。接著是右腳。
當15斤的死鐐完全戴在她腳上時,艾維亞試圖擡起腿,卻發現異常吃力。她必須用盡全力才能勉強提起腳後跟。
「有點重……」她皺起眉頭,「這太重了!我不喜歡這個,給我換回剛才那個!」
沒人理她。接著,法警拿出一副同樣款式的「死銬」。
「手伸出來,並攏。」
艾維亞下意識地照做,這副手銬同樣沒有鎖孔,兩個手環幾乎是貼在一起的,中間只有極短的一截鐵環連接。
「當!當!」又是幾聲刺耳的錘擊聲。
她的雙手被緊緊地禁錮在身前,手腕幾乎無法轉動,兩只手掌被迫地貼在一起。
一切結束後,老陳看著她,眼神中沒有了剛才的溫和,只剩下公事公辦的冷漠。
「好了,艾維亞。現在我可以告訴你這個死鐐的意義了。」
艾維亞還在努力適應手腕上的重量,擡起頭問:「什麽意義?是貴族專用的刑具嗎?象征身份?」
「這幅死鐐,全重15斤,采用鋼製鉚釘固定。」老陳一字一頓地說道,「在虹櫻國的法律裏,只有一種人有資格戴上它。」
「哪種人?」
「被判處死刑後,等待執行槍決的人。」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艾維亞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你……你說什麽?死刑?不是說過失致人死亡嗎?不是說交代了就沒事了嗎?」
「你真天真啊。」老陳冷冷地說,「殺人償命,這是鐵律。戴上這副死鐐,意味著你的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從現在開始,直到你走進火化變成骨灰,這副死鐐都不會再被打開。它會陪著你吃飯、睡覺、上廁所,直到你死。」
艾維亞的大腦一片空白。她低頭看著腳上那粗笨醜陋的鐵疙瘩,又看了看自己被鉚死在一起的雙手。
「不……這不可能!」她猛地站起來,卻因為腳鐐太重,加上重心不穩,重重地摔倒在地。
鐵鏈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我很生氣!」艾維亞趴在地上,狼狽地吼道,聲音裏帶著顫抖,「你們騙我!我父親是伯爵!我是貴族!你們不能這樣對我!快把這個打開!我要回家!」
「帶走。」老陳揮了揮手。
艾維亞被兩名法警架了起來。她拼命掙紮,但那15斤的重量像一座山一樣壓著她。原本輕盈的步伐變成了沈重的拖曳,每走一步,鐵鐐都會在水泥地上磨出刺耳的摩擦聲。
起初她是憤怒,是不服氣。但隨著被拖向死牢的深處,看著那一扇扇緊閉的鐵門,恐懼開始像藤蔓一樣,一點點爬上她的心頭。
監獄的環境比看守所要好一些,但那種壓抑的氣氛卻濃烈百倍。
艾維亞被推進了一間牢房。她跌跌撞撞地走了幾步,腳上的死鐐在地上拖出兩條長長的痕跡。
盡管戴著如此沈重的刑具,艾維亞適應得卻出奇地快。或許是貴族的自尊心在作祟,她不願意表現出過多的狼狽。
僅僅過了兩天,她就學會了如何提著中間的鐵鏈,邁著細碎的小步子行走,雖然緩慢,但至少不再摔跤。
「餵,我說,」艾維亞坐在床邊,看著正在看書的獄友,「這地方的飯菜真是難吃死了。等我出去了,一定要讓我父親把這個廚師給辭退了。」
她依然保持著一種可笑的樂觀和禮貌,哪怕雙手被死死鉚在一起,她喝水時依然會翹起小拇指。
「出去?」獄友擡起頭,那是一個眼神空洞的中年女人,「進了這扇門,戴上了這個死鐐,除了上路,就沒有出去的說法了。」
「那是普通人。」艾維亞不屑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褶皺的紫色裙子,「我是貴族,這是誤會。就算那個警察騙了我,法律也會還我公道。我家裏人肯定在找最好的律師了。」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每當夜深人靜,沈重的腳鐐壓得腳踝生疼時,她也會想起老陳那句「直到進火化爐也不摘」,心裏會湧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但這股寒意很快就被她的傲慢壓了下去。
直到她見到了律師。
隔著厚厚的玻璃,律師的臉色蒼白而嚴峻。
「艾維亞小姐,」律師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很遺憾地通知您,根據目前掌握的證據,以及您的供詞……情況非常不樂觀。」
「什麽叫不樂觀?」艾維亞舉起被鉚死的雙手敲擊著玻璃,「把這東西給我弄開!還有,告訴我父親,我想回家。」
律師深吸了一口氣:「令尊……伯爵大人讓我轉告您,家族的名譽高於一切。您的行為已經讓家族蒙羞。家族決定……放棄對您的辯護,並在這個案子上保持沈默。」
「放棄?」艾維亞楞住了,仿佛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你是說,他們不管我了?」
「而且,」律師繼續說道,聲音越來越小,「根據我對法律的判斷,您……必死無疑。」
「我不信!」艾維亞尖叫起來,完全失去了貴族的儀態,「你在撒謊!我是也是家族的一員!他們怎麽敢!我是無罪的!我要上訴!」
「沒有上訴的機會了,艾維亞小姐,祝你一路走好。」律師收拾起公文包,匆匆離去,仿佛多待一秒都會被傳染上死亡的氣息。
艾維亞十分激動,最終被獄警擡了回去。
審判日來得比想象中更快。
莊嚴肅穆的法庭上,艾維亞依然穿著那件紫色的禮服,她在兩名法警的押解下,拖著沈重的死鐐,一步一步挪到被告席。
金屬拖地的聲音在安靜的法庭裏顯得格外刺耳。
死鐐已經釘死,這趟法院之旅,也只是個過場罷了。
法官面容冷峻,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
「查明……被告人艾維亞,因瑣事殺害三人,手段殘忍,情節特別惡劣,罪證確鑿……」
艾維亞站在那裏,昂著頭,眼神中依然帶著不服。她不相信自己真的會死,她覺得這只是一場嚇唬人的鬧劇,最後關頭一定會有轉機。
「……依照虹櫻國刑法典,判決如下:」
全場起立。艾維亞被法警強行按著肩膀,但她依然試圖挺直腰板。
「被告人艾維亞,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立即執行!並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這幾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艾維亞的耳膜上。
「本判決為終審判決,禁止上訴!」
死刑,立即執行,禁止上訴。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顆釘子,狠狠地釘進了她的棺材板。
短暫的寂靜後,艾維亞爆發了。
「我不服!」她瘋狂地掙紮著,死鐐嘩嘩作響,「你們憑什麽判我死刑!我是貴族!那只是三個賤民!我賠錢就是了!憑什麽要我償命!你們這是謀殺!我要見國王!我要見我父親!」
她在被告席上大放厥詞,咒罵著法官,咒罵著法律,甚至試圖沖向審判臺。
「趕快帶下去!」法官厭惡地揮了揮手。
四名法警一擁而上,像拖死狗一樣架起艾維亞。她雙腳離地,那15斤的死鐐在空中無力地晃蕩,重重地撞擊著法警的腿。
「放開我!你們這群混蛋!我不會死的!我絕對不會死的!」
她的尖叫聲回蕩在走廊裏,直到被厚重的鐵門徹底隔絕。
押到看守所的牢房,艾維亞像一頭發瘋的小獸,在牢房裏又踢又咬。
這間牢房裏還有另一個人。
「省省力氣吧。」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
艾維亞喘著粗氣看過去。角落裏坐著一個年輕女孩,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也是16歲左右。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修身旗袍,腿上裹著無瑕的白絲,腳上蹬著一雙精致的高跟鞋。
雖然身處死牢,但她的衣服一塵不染,頭發也梳理得一絲不茍。
她的手腳上也戴著同樣的死鐐和死銬,但她看起來異常平靜。
「你是誰?」艾維亞警惕地問。
「穗純。」女孩淡淡地回答,「殺了男朋友和倆女的,判了死刑立即執行。」
她的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說「我剛才吃了個蘋果」。
「你怎麽能這麽冷靜?」艾維亞不可思議地問,「我們要死了!被槍斃!胸口開花!」
「我知道。」穗純理了理旗袍的開叉,「哭鬧有什麽用?能改變判決嗎?既然結局如此,那死也要死得體面點,別像個潑婦一樣。」
「我不是潑婦!我是冤枉的!」艾維亞依然嘴硬,「我家裏肯定還在想辦法。我跟你們不一樣,我有特權!」
接下來的幾天,艾維亞成了管教眼裏的刺頭。她拒絕吃飯,辱罵管教,甚至試圖用頭撞墻(當然只是做做樣子)。她堅信只要自己鬧得夠兇,就會有人來關註她,從而救她。
「看來你需要冷靜一下。」管教隊長冷著臉走了進來。
「你們想幹什麽?」艾維亞看著管教手裏的短繩,本能地感到不妙。
「現在對你進行駟馬懲罰。」管教簡短地說。
幾名女警沖上來,將艾維亞按在床上。
「把死銬打開。」
艾維亞心中一喜,以為要松綁了,但下一秒,她的雙手被強行扭到背後。
「當!當!」
鉚釘再次被砸死。這次是背銬,雙手在背後被死死鉚在一起,肩關節傳來劇痛。
緊接著,管教用那根極短的繩子,一頭系在她背後的手銬中間,另一頭系在她腳上的死鐐中間。
「啊——!」艾維亞慘叫出聲。
她的身體被迫向後反弓成一個極其痛苦的「C」字形。手腳被連在一起,只要腿一伸直,手就被扯得生疼;只要手想放松,腿就必須極度彎曲。
「就這樣反省吧。」管教關上了門。
這種痛苦是持續且深入骨髓的。艾維亞在床上哀嚎,求饒。汗水浸透了她紫色的禮服,精致的妝容哭花了,整個人像一只被折斷翅膀的蝴蝶。
穗純靜靜地看著她,嘆了口氣:「早跟你說了,別鬥氣。在這個地方,唯一的特權就是早點死,少遭點罪。」
經過一天的折磨,艾維亞終於崩潰了。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們放開我……」她虛弱地呻吟著,再也沒了之前的囂張。
管教解開了連接繩,將她的手銬恢復成前銬(依然是死銬)。
艾維亞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她終於明白,在這裏,她什麽都不是,只是一塊待宰的肉。
三個月後。
這三個月裏,只有那沈重的死鐐依然緊緊地箍在她的雙腳上,在白絲上磨出了痕跡。
她不再大喊大叫,但眼中依然閃爍著一種病態的執著——她覺得只要沒槍斃,就還有希望。
清晨五點。
鐵門被猛地撞開。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死牢的寂靜。
「艾維亞!起床!」
艾維亞從睡夢中驚醒,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幾雙強有力的大手從床上拽了起來。
「幹什麽?這是幹什麽?」她驚恐地尖叫。
「該上路了。」
這四個字像一道閃電劈中了她。
「不!不!我不去!我不要死!」艾維亞瘋了一樣地掙紮起來。
但她面對的是訓練有素的武警。兩名武警死死按住她的肩膀,一名法警拿著粗麻繩走了過來。
「老實點!」
死銬再次被砸開,但這次是為了最終的束縛做準備。
法警熟練地將繩套勒進她的肩膀,五花大綁。
粗糙的麻繩緊緊勒入她嬌嫩的肌膚,繞過脖頸,在後背勒出深深的印痕,將她的上半身捆得像個粽子。
腳上戴著重達15斤的死鐐,這副伴隨了她三個月的鐵家夥,此刻成了最穩固的刑具。
艾維亞拼命扭動著身體,像一條瀕死的魚:「放開我!我是貴族!我要見律師!我要上訴!你們不能殺我!」
沒人理會她的叫囂。
一位法官站在她面前,展開一張紅頭文件——死刑執行通知。
「死刑犯艾維亞,經最虹櫻國高法院核準,今日對你執行死刑。」
聽著那些冰冷的文字,艾維亞的憤怒達到了頂峰,但恐懼還被壓抑在憤怒之下。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法官,仿佛要用眼神殺死對方。
「我不服!我不服!」
宣讀完畢,武警押著她往外走。
路過穗純的床位時,艾維亞看到那個綠旗袍的女孩也被綁了起來,正靜靜地看著她,眼神裏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那邊再見了,大小姐。」穗純輕聲說。
刑車一路疾馳,開往位於郊外的刑場。
艾維亞被夾在兩名武警中間,死鐐隨著車身的顛簸發出沈悶的響聲。她一直在哭罵,直到嗓子啞了,發不出聲音。
「我的家人呢?他們為什麽不來看我?」她用嘶啞的聲音問。
前排的法警頭也沒回:「你的家人拒絕了臨刑會見。他們說,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這句話徹底擊碎了艾維亞最後的一絲幻想。她楞住了,眼淚奪眶而出,不再是憤怒的淚水,而是絕望的淚水。
車停了。
這是一片荒蕪的草地,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即將到來的血腥味。
車門打開,艾維亞被粗暴地拖下了車,腳上的15斤死鐐在地上拖拽,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後聲音。
「跪下!」
身後傳來一股巨力,有人在她膝蓋窩狠狠踹了一腳。
「撲通!」
艾維亞重重地跪在地上,膝蓋傳來劇痛,但她已經顧不上了。
眼前是一片空曠的荒野,遠處是連綿的群山,寒風吹過她單薄的裙子,她冷得發抖,或者是怕得發抖。
法官拿著文件夾走到她面前,開始最後的驗明正身。
「姓名?」
艾維亞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
「姓名!」法官提高了聲音。
「艾……艾維亞·......」她終於崩潰了,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年齡?」
「16歲……」
「犯了什麽罪?」
「殺……殺人……」
「判的什麽刑?」
「死……死刑……立即執行.......」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她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今天對你執行槍決,你沒什麽問題吧?」
「我……我不想死……我想回家……媽媽……我想回家……」艾維亞語無倫次地哭喊著,身體劇烈地顫抖,死鐐發出嘩嘩的亂響。
真正的恐懼,直到這一刻才完全降臨。那種對死亡的本能恐懼,壓倒了一切尊嚴、傲慢和憤怒。她終於意識到,沒有任何人能救她了,她的生命只剩下最後幾秒鐘。
「行刑。」
指揮官一聲令下。
身後的武警舉起了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她纖細的後背,心臟的位置。
艾維亞感覺到了身後那冰冷的金屬氣息,她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身體已經僵硬得無法動彈。
「不——」
「砰!」
一聲沈悶的槍響劃破了長空。
艾維亞的身體猛地一顫,胸口綻開一朵淒厲的血花,她的瞳孔瞬間放大,眼中的光芒迅速消散。
那具曾經高傲的軀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淡紫色的裙擺鋪散在雜草叢中,像一朵雕零的紫羅蘭。
那副重達15斤的死鐐,依然緊緊地鎖著她的雙腳,伴隨著她沈重的屍體,一起被擡上了開往火葬場的靈車。
正如老陳所說,直到進爐子,這副死鐐也沒有被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