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殿堂中的哭泣声渐渐从嚎啕变成了抽噎，又从抽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最后只剩下莉安娜趴在玛格丽特肩上时鼻子一抽一抽的细微吸气声。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汗味混合的咸涩气息，还有戒律殿堂本身那种千年不散的陈年冷石味道。

莉安娜的屁股还在往外渗血。那两条从臀峰一直延伸到腿根的细长裂口旁边，浮肿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深紫色，和周围被藤条抽出的一道道隆起的红痕叠在一起，整个臀部像是被什么残酷的画笔在上面反复涂抹过一样。她趴在玛格丽特怀里的时候，整个后背都还在控制不住地痉挛，小腿时不时地抽搐一下，那是疼痛还没有从神经末梢完全退去的信号。

“好了。”玛格丽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声音不再是刚才行刑时那种冷硬如铁的命令语气，而是变回了我在大主教房间里听到的那种温润低沉的调子，“惩戒结束了。莉安娜，你已经完成了你的赎罪。从现在起，你不再需要为你所犯的那个错误背负任何东西。女神已经看见了你的悔改。”

莉安娜听到这话，哭声又涌上来了一下，但这次不是痛苦的哭，更像是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断掉之后带来的释放感让她忍不住又掉了好几滴眼泪。她从玛格丽特肩上缓缓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泡得红肿的浅褐色眼睛看着老主教，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玛格丽特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很慢，指腹在她脸颊上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长了那么一瞬。然后她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将莉安娜的身体重新交给了月光与女神像的注视。

莉安娜下意识地转过身去整理自己被卷到腰间的裙袍。

然后她看到了我。

那个瞬间的表情变化，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她先是愣了一秒，那双被泪水泡得发红的浅褐色眼睛眨了眨，好像大脑正在拼命处理眼睛传给它的信息，但怎么都处理不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了，嘴唇张开，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尖锐的、被掐住脖子一样的抽气声。

“魂——魂枫先生？！”

她的双手在零点几秒之内做出了反应，不是捂住脸，而是猛地向后伸去，两只手同时按在自己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屁股上。但那双手太小了，臀部的伤面太大了，她按住了左边就遮不住右边，遮住了臀峰就挡不住腿根。她慌慌张张地把手指张开，试图用最大面积去覆盖那些暴露在我视线中的伤痕，可是指尖一碰到肿胀裂开的皮肤就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弹开，然后又咬着牙重新按回去。

她同时拼命地向后倒退，光裸的脚跟在光滑的石砖地上打滑了两下才站稳，膝盖向内扣，大腿并得死紧，整个身体弓起来像一只受了伤之后蜷成一团的小动物。她的修女袍裙摆还卷在腰间没来得及放下来，所以她拼命用手遮住的那些伤口，但从侧面和下方还是大片大片地露在外面。血沿着她大腿后侧流下来，在白色短袜的袜口上晕开一圈深红。

“您怎么——怎么会——您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声音完全破了。不是装出来的羞涩，是真的惊慌到了极点的那种破音。之前她在藤条下被打得哭嚎求饶的时候，声音是疼的，是求生的，是向女神和大主教坦白一切的。但现在她面对的是我，一个她认识但不熟的人，仅仅有过算是一面之缘的人。她最狼狈、最屈辱、最毫无保留地被惩罚的整个过程，全都被坐在她身后不到三米的我看得一清二楚。

她脸上的血色从额头开始往脖子上退，然后又从脖子底下一股脑地涌回来，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深红色。那双哭肿的眼睛在玛格丽特和我之间快速地来回移动，嘴唇发抖，眼眶里又开始蓄泪，但这次的泪不是疼的，是羞和委屈的。

“主——玛格丽特妈妈——”她转头看向玛格丽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困惑，“这是，为什么，魂枫先生他为什么会——”

“先把裙子放下来。”玛格丽特的语气很平静，但那平静里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量，“整理好你的衣袍。你是修女，莉安娜。不要让女神看见你衣衫不整的样子。”

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管用。莉安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捂住屁股的手，飞快地将卷到腰间的裙摆一层一层放下来，抚平褶皱，让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修女袍重新垂到脚踝。布料落在伤口上的时候她又抽搐了一下，但是她没有停，咬着牙把袍子整理到平整无褶，然后拿起地上那双白色布鞋穿好，最后才弯腰去拿那条叠得方方正正的白棉内裤。她拿起内裤后飞快地攥在手里，塞进修女袍的口袋，没有穿。毕竟现在的屁股没法穿内裤。

做完这一切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面对我。她的脸还是红的，红到了耳朵尖和脖子根。眼睛不敢看我，盯在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面上。

“让——让您见笑了，魂枫先生。”她对我鞠了一躬，声音干哑得像是砂纸擦过木头，“刚才的……刚才的情景……实在……实在是非常失礼……”

“莉安娜。”玛格丽特在她身后开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截断了她的窘迫，“抬起头来。看着魂枫先生。”

莉安娜愣住了。她犹豫了将近三秒，然后一点一点地抬起了下巴，把那双红得像兔子一样、还挂着新泪的眼睛对上了我的视线。她的眼神里有羞耻，有困惑，有一点点的不安，还有一种更深的、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东西，那是对玛格丽特绝对的信任。既然玛格丽特妈妈让她看着魂枫先生，她就看了，尽管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艰难的一次对视。

“在今晚的惩戒之后，”玛格丽特说，她的声音不再只是温和了，而是带上了一种属于大主教的庄重与正式，“我以曙光教区大主教的身份宣布：见习修女莉安娜·薇拉斯，已经完成了她的罪行告白、身体惩戒与真心悔改，并通过了女神与教会的考验。从此刻起，她的见习修女身份正式解除。莉安娜·薇拉斯，你已是一名曙光之城的正式修女。”

殿堂里安静了一瞬。月光从彩窗中倾泻下来，恰好照亮了莉安娜的侧脸。她的表情从羞耻到震惊，从震惊到不敢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是喜悦还是悲伤的复杂神情。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涌起了一层新的水雾，但这次不是疼的，也不是羞的，而是某种沉淀了十五年的渴望在被确认的一瞬间终于落了地。

“妈……玛格丽特妈妈……”她用手捂住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碎得不成样子，“我……我合格了？”

“你从未不合格。”玛格丽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知道的事实，“只是你自己不肯相信罢了。谷地小礼拜堂在你驻守的几年间，冒险者的伤病率下降了三分之二。你放在礼拜堂门口的那缸免费饮水，让至少二十个差点脱水昏厥的旅人重新走回了主城。你在每一个清晨点亮圣坛上的蜡烛时，都会为城中正在执行任务的冒险者们做一次完整的祈祷，没有人要求你这么做，你自己决定做的。莉安娜，你是教会建教以来最好的见习修女之一。现在你是正式的了。”

莉安娜的眼泪砸在她的手背上，一颗接一颗。她捂着嘴，肩膀在抖，但这次她没有号啕大哭。她把头低下去，然后又猛地抬起来，看向玛格丽特，再看向女神像，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谷地小礼拜堂我会另派见习修女接管。”玛格丽特顿了顿，将目光转向我，语气没有变，但话锋显然正在转向一个更重要的方向，“而作为正式修女，莉安娜，你的第一课不是留在教会内学习更高阶的神术，也不是前往更大的教区管理更大的礼拜堂。你的第一课，是跟随魂枫先生。”

莉安娜转过头看向我，眼睛还是红的，鼻头还是红的，但那个表情已经从“被看光屁股的羞耻”变成了一种我无法简单定义的复杂神情。她先是困惑，困惑玛格丽特为什么会把她交给一个冒险者，接着是好奇，好奇我的身份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大主教做出这样的安排。

“医愈女神与死亡女神。双神传承者。”玛格丽特说到，声音平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神坛上落下一枚圣印，“在曙光教区的历史上，从未有任何一个人能同时承接两位女神的传承。魂枫先生是第一个。莉安娜，你的治愈天赋是教会几代人中罕见的，但你想真正理解女神的本质，你要学的不是在曙光教会内部能教你的东西。魂枫先生可以教你。”

莉安娜重新看向我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

之前那种因为被看到惩戒全过程而产生的羞涩还在，但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淹没了——崇拜。不是那种信徒对神像的遥远仰望，而是学徒见到了自己钻研的技艺的最高化身时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渴望。她下意识地朝我走了两步，然后又突然停住了，像是忽然想起来自己刚才还在我面前光着屁股挨了六十五藤条，整张脸重新烫起来，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我——我其实……”她把双手绞在修女袍的前襟上，指节拧得发白，“……刚才那个被您……被您从头看到尾的……那个……”

“够了。”我实在忍不住了。从她刚才手忙脚乱遮屁股到现在满脸通红地纠结要不要把“屁股”两个字说出口，整个过程我看在眼里，憋笑憋得腹肌都酸了，“莉安娜，你再纠结下去，这天都快亮了。”

玛格丽特也笑了。那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笑，只在嘴角挂了半秒，但那双极浅的蓝色眼睛里漾起了货真价实的暖意。她伸手握住莉安娜绞在胸前的手指，将它们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牵着她的手，朝我点了点头。

“今晚我给这孩子治疗伤口。她的屁股再怎么说也是血肉做的，被打成这样就走着去执行任务，女神都不会答应。等她明天痊愈之后——”

她转头看向莉安娜，那只布满皱纹的手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明天，魂枫先生会来大圣堂接你。到时候，你就跟他走。去他要去的地方，跟着他做他要做的事。这是你作为正式修女的第一个任务，也是我这辈子以老师的身份最后一次给你布置的功课。莉安娜·薇拉斯，不要让我失望。”

莉安娜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了半个音节，但那半个音节最终被咽了回去。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脸别到一边，不让我看到她眼眶里打着转的那些东西。

“魂枫先生。”玛格丽特对我微微颔首，“多谢你今晚来到这里。戒律殿堂的黑夜太长，你的见证，就是它迎来早晨的第一个理由。”

走出戒律殿堂时，大圣堂的夜钟正好敲过了八点。我沿着已经空无一人的石板街道往回走，夜风从平原方向灌进城里，带着泥土和熟透牧草的温热气息。月亮已经升到了城墙正上方，把整条主街照得像铺了一层浅银色的薄纱。

我脑子里还在重放刚才戒律殿堂里的画面。不是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画面，我还没有无聊到反复回味一个女孩被打屁股的惨状。我在想的是她最后那个眼神。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困惑、羞耻、崇拜、郑重，所有这些情绪搅在一起，唯独没有犹豫。她从始至终没有犹豫过，去谷地小礼拜堂的时候没有犹豫，为了救那个冒险者违规的时候没有犹豫，收到通告后独自走回大圣堂接受惩戒的时候没有犹豫，被打了六十五藤条之后仍然没有犹豫。

这种人很少见。或者说，这种人在这个世界里比在原来的世界里更少见。因为这个世界里的NPC不是数据，他们有记忆，有情感，有恐惧。恐惧通常会让人犹豫，但莉安娜的犹豫似乎在她做出每一个决定之前就已经被某种更强大的东西消解掉了。

也许是信仰。也许是善良。也许是她从玛格丽特那里继承的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我把手插在口袋里，加快脚步朝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璐儿小厨的门板已经合上了，但门缝底下透出一条细细的橙色灯光。这个时间点正常的餐馆早就该黑了灯，璐儿显然是给我留了门。我敲了两下门板，没等三秒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板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然后是璐儿的半张脸从缝隙里探出来。看到是我，她呼了一大口气，把门板完全拉开，让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倾泻出来照在我身上。

“哥哥，你可算回来了！”璐儿往后让开一步让我进门，嘴上抱怨着，手上已经麻利地开始把门板重新合上，“说好去一趟教会就回来吃饭，结果去了三个多小时。我差点让龙皇姐去教会门口蹲你，龙皇姐说不用，她说大主教找你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让我别瞎操心。但我哪能不操心？”

“大主教找你什么事？”龙皇从柜台的角落站起来。她刚才显然一直坐在那儿，手边放着喝了半杯的温水。

筱筱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用盖子扣得严严实实的砂锅，热的。她把锅放在我常坐的那张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半锅还冒着热气的炖菜，大块的鹿肉和土豆胡萝卜一起炖得软烂，汤汁浓稠到几乎能挂住勺背。

“饭一直给你热着呢。”筱筱说完就转身去拿碗筷。

“你们都还没回去呢？”我在桌前坐下。

“你不在，她们哪能回去呀。”龙皇走过来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那半杯水继续喝，“尤其是璐儿，隔五分钟就问一次‘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我哪有隔五分钟！”

“确实，没到五分钟，三分钟就问一次。”筱筱笑着端着碗筷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璐儿还没来得及反击，我已经接过了筱筱递来的筷子，对着那锅炖菜下了第一口。做了一天任务，又在戒律殿堂待了两个小时，身体早都饿的不行了。

我连吃了好几口，喝了两口汤，然后放下筷子，把在戒律殿堂里发生的事情简略地告诉她们。当然，莉安娜被打屁股的那些细节我省略了，不是因为不能说，而是因为那是属于她的隐私，我不觉得她有授权我在餐馆里把这些当谈资。我只说了惩戒的原因，玛格丽特的决定，以及莉安娜明天开始将加入我们，惩戒的过程全都省略了。

“莉安娜修女？”龙皇眼睛一亮，“就是之前在谷地小礼拜堂那个见习修女？她要加入我们？”

“明天开始。”我又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玛格丽特亲手把她交给我的。”

“正式修女加上治疗职业，正好是我们目前团队最缺的人才类型。”龙皇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个圈。

筱筱默默地把空了的砂锅端回厨房，龙皇帮忙收拾了碗筷，之后我们便离开了，璐儿将门锁好。月光皎白，远处城墙上的哨兵火把在夜风中微微摇晃。曙光之城在白天的忙碌之后沉入了暂时的安静，但那种安静是浅的，浅得像一层薄冰，随时会被底下的暗流冲破。

我回到曙光学院的宿舍，明天，莉安娜加入。然后明早先去找城主，估计城主之后就会发布接下来的任务目标了，要是没意外就是打哥布林了。

我躺下来，闭上眼睛。月光照在脸上的感觉很轻，像一只冰凉的手在慢慢合拢我的眼皮。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我简单收拾一下就出了宿舍，我跟龙皇说了一下我要先去一趟城主府。

城主府的大门比平时开得更早。不知道为什么，门口站岗的卫兵比往常多了一倍，每个人的铠甲都擦拭得锃亮，长矛的矛尖在晨光下闪着冷光。卫兵看到我连盘问都没有，直接让我进了。

“魂枫先生，城主已经在正厅等您了。”年轻的卫兵甚至帮我推开了大门。

雷欧德坐在王座上，低着头看着手上拿着的一张地图。艾琳站在旁边。

“你来了。”雷欧德抬起头，宽阔的面庞上少了平时的从容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沙漠中老矿工嗅到风暴来临前气压骤降时才会有的沉重表情，“正好。坐，我跟你说昨天会议的结果。”

我拉开旁边一张高背椅坐下。艾琳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将一杯早已预备好的热茶推到我面前。

“昨天的远程会议一共由五个人召开。”雷欧德重新低下头，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的几个标记点之间移动，一边用沉稳的语速把情况说清楚，“第一个是光明之城的城主奥德里奇。第二个是起源之城的城主奥古斯都。第三个是起源之城全能神教的大主教伊格纳修斯。第四个是我。第五个——伊扎洛。”

伊扎洛。

万职之殿那个白胡子老会长？他能坐在那张会议桌上，意味着他在联盟东部最高级别的五人决策层中占着不可替代的一席，他到底是什么实力？但我没有多问。

“奥德里奇表示，光明之城暂时尚未发现任何魔物异动或异常天气现象，全城状态正常。奥古斯都则表示，最近一周内，起源之城北境的冰兽人活动级别上升了约三成，城外冰原上的巡逻部队还发现了数处冰虫的活动痕迹，冰虫是魔族中虫族的一种生物，平时沉睡在冰层内，已经几百年没有出现在距离人城这么近的位置了。”

“但现在来看。”艾琳接上话：“所有可能的魔族推进方向上，曙光之城大概率是第一道防线。”

沉默了几秒。窗外有鸟叫声，清脆得和厅内沉重的氛围格格不入。

“所以，”我的目光从地图移向雷欧德那双因为连夜分析战况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战争要来了。”

“不是要来。”雷欧德将双手离开地图，站直了身子。“它们已经在这片平原的空气里了。”

他抬起眼看向我，声音沉得像是从很深的地底传上来的铁砧回响。

“光明之城和起源之城的主力和冒险者也开始朝曙光之城派遣增援。曙光之城从今日起，正式进入战争状态。冒险者公会和曙光学院会同时发布大量的森林清剿、魔物讨伐、物资运输、城外村镇防御任务。简而言之——从现在开始，每一个人，要么在打魔族的战场上，要么在准备打魔族的补给线上，没有第三个地方可去。”

叮——！

天地之间突然被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撕开了缝隙。

【叮——系统公告：由于玩家持续推进世界剧情进程，正式触发主线里程碑事件——新版本“魔影初现”，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