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周围的人群逐渐散去，灯光一盏一盏熄灭。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只知道当他终于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已经完全麻木，膝盖像是生了锈的轴承，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他走出大厅，走上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他锁上门，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窗外会所花园里昏黄的灯。他想起苏婉被推到台上的时候，那颗红痣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他想起刘胖子进入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剧烈地弓起；他想起她喉咙里那声被口球压得变形了的哀鸣，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神经。

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痛恨，会想要冲出去杀了刘胖子。但他发现自己没有。他站在窗前，胸口一片茫然，像被掏空了一样。他想起自己以前在会所看那些女奴被调教、被使用的时候，心里总是燃着一团兴奋的火，那是他隐秘的欲望，是他背着苏婉偷偷享受的刺激。但今晚，当他看见自己的妻子被吊在台上、被另一个男人贯穿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心里没有一丝兴奋，只有一种巨大的、空洞的失落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那些他曾经在会所里看过的女人，对他而言只是物，是工具，是满足欲望的器具。但苏婉是他的人，是他的妻子，是与他共同生活了五年的伴侣，是抱着孩子在他面前微笑、在他怀里哭泣、在他身边沉睡的人。当他的欲望投射到那些陌生女人身上时，他可以享受其中的刺激；但当欲望落在苏婉身上，他感受到的只有失去——失去一样本属于他的、不可替代的东西。

他的手搭在窗沿上，指尖微微发颤。窗外花园里，一队侍者推着一辆盖着黑布的车子沿着小径往会所深处走去，消失在夜色里。陈默看着那辆车的影子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尖锐而清晰，像一根刺扎进他的脑子里——苏婉被推走的方向，正是会所深处那栋独立的调教楼。刘胖子买了她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他还能把原来的苏婉带回来吗？还是说，那个曾经在他怀里睡着、清晨起来给他煮咖啡的女人，已经在这条黑暗的走廊尽头，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就这样离开。他转过身，推开房门，走廊里的灯光昏黄而安静，远处传来隐约的电子音和低沉的闷响，像是某种被压抑的呜咽，又像是隔着厚厚的墙壁传出来的、支离破碎的呻吟。

七天后
陈默走出会所大门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像是要把肺里积了一整夜的浊气全部排出去。手插进西装口袋里，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掏了出来。

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凌晨五点十七分。他翻开通话记录，找到刘胖子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三秒，还是按了下去。

嘟——嘟——嘟——

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口上，又重又闷。电话响了很久，他几乎以为对方不会接了，正要挂断重拨的时候，那头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哈欠，然后是刘胖子那副特有的、带着油腻笑意的嗓音：

“哟，陈总，这么早？才刚散场吧，怎么，舍不得走了？”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冷静：“刘总，苏婉……你打算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刘胖子慢条斯理地说：“陈总，你这话问得不对。苏婉现在不是你的苏婉了，她是我签下来的货。会所规矩你知道的，主人签了约，奴才就归主人调教。我这一个月花了120万，总不能白花吧？”

“我知道。”陈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只是想确认……她还好吗？”

“好得很。”刘胖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会所里的调教师傅都是专业的，第一天就给她做了全套培训，现在她乖得很。不过陈总你放心，我不会把她玩坏的，毕竟我还打算七天后带她来见见你呢。”

“七天？”

“七天。”刘胖子又笑了，“我委托会所那边的师傅先调教着，把该教的规矩都教到位，到时候我再验收。你要是想看她，七天后，会所一楼休息室，我带你见见她。”

陈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一阵忙音。他攥着手机站在原地，清晨的风吹过来，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七天。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通已结束的通话记录，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七天，168个小时，10080分钟。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熬过这七天。

他开车回了家。别墅里空荡荡的，客厅的灯还亮着，那是苏婉昨晚离开前开着的。茶几上放着一只喝了一半的水杯，杯沿上还留着一抹淡淡的口红印。他走过去，端起那只杯子，指尖摩挲着那道浅浅的痕迹，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

他想起苏婉从前的样子。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先把孩子喂饱，然后给他煮咖啡，煎蛋，烤面包。她总是穿着那件浅粉色的棉质睡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低头切水果的时候，侧脸被晨光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她会把咖啡杯端到他面前，轻声说一句“趁热喝”，然后转身去叫孩子起床。

那个画面，他以前从不觉得珍贵，现在回想起来，却像一把钝刀，一寸一寸地割着他的心脏。

他走到婴儿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孩子还在熟睡，小小的身子蜷在婴儿床里，呼吸均匀而绵长。他看着孩子圆嘟嘟的脸，忽然想起苏婉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她总是把孩子搂在怀里，低头亲他的额头，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那一刻她脸上有一种温柔的光，是他在任何别的地方都看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