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到背面。封口处贴着一张小小的透明胶带，压着一根头发丝，棕色的，微微卷曲。夏知雪捏起那根头发看了看，然后把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她走回客厅，把信封放在茶几上。秦昊和真理奈同时看过来。

“谁寄的。”秦昊坐直了身体。

“海南。”夏知雪说，重新坐回沙发扶手上，“你自己看。”

秦昊拿起信封，先看了正面，又翻到背面。他的手指在封口处摩挲了一下，然后撕开胶带，从里面抽出一张对折的卡片。卡片是米白色的，表面有淡淡的纹理，摸起来像棉麻布料。打开之后，里面夹着一张照片和一张手写的信纸。

照片先滑了出来，落在茶几上。画面里是一栋建筑的外观，白色的墙面，深色的木质门窗，屋顶铺着灰色的瓦。建筑周围种着高大的棕榈树和低矮的灌木丛，一条石板路从门口延伸出去，消失在画面边缘。阳光很亮，建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石板路上。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深渊会所海南分馆，试营业中。

秦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照片翻过来放回茶几上。他展开信纸。信纸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淡淡的波浪纹，字迹和信封上的一样方正，但更潦草一些，显然写的时候心情比较放松。

“秦昊、夏知雪，见字如面。”

秦昊读出声来。真理奈从地毯上爬起来，凑到他旁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一起看信。夏知雪没有动，但从她的角度也能看清信纸上的内容。

“海南一别，已有数月。我和婉茹时常想起你们，想起那几天在酒店房间里度过的时光。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像是找到了同类，又像是打开了一扇门，门后面的世界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秦昊停了一下。他想起在海南的那个晚上，刘宇和林婉茹第一次向他们展示那些器具的时候，夏知雪坐在床边，表情平静，手指却紧紧攥着床单。他当时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

“我们后来聊了很多，关于你们，关于我们自己。婉茹说，她从来没有见过像夏教授那样冷静又投入的人。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当我们听说深渊会所在海南开了分馆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们。”

信纸翻过一页，字迹变得更随意了，有些笔画连在一起，像是写得很急。

“新场馆比城里的那个大得多，主题也更丰富。我们参与了前期的策划，专门为你们预留了一个场景。具体的我不在这里多说，等你们来了就知道了。随信附上邀请函和一张地图，背面有联系方式。如果你们愿意来，提前三天告诉我们，我们会安排好一切。”

信的末尾是刘宇的签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明显不同，更圆润，更秀气，是林婉茹写的：“知雪姐，我很想你。来吧。”

秦昊把信纸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电视里旅游节目的背景音乐还在响。画面已经切换到了海南的某个度假村，一群穿着泳衣的人在无边泳池里嬉闹，水花溅得很高，在阳光下闪着碎钻一样的光。

真理奈先开口了。她从秦昊肩膀上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夏知雪，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夏教授，你的追求者很多嘛。”

夏知雪没有理她。她拿起那张邀请函，翻来覆去地看。邀请函比照片和信纸都要精致，硬卡纸材质，烫金的边框，中间印着一行字：“深渊会所·海南分馆·开馆特邀体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日期和地点，以及一个二维码。夏知雪把邀请函翻到背面，背面是空白的，只在右下角印了一个很小的标志，是一个圆圈里套着一个月牙，月牙的两端各有一个小点，像两只眼睛。

“你想去吗。”秦昊问她。

夏知雪放下邀请函，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平静，但秦昊能感觉到那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就像昨晚她看那道天花板裂纹时的眼神一样，表面上是放空的，实际上在衡量什么。

“你呢。”她反问。

秦昊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防空洞里那些黑暗的通道，想起夏知雪在黑暗中抓紧他手臂的力度，想起真理奈在出口处回头看他的那个笑容。那些记忆像照片一样叠在一起，每一张都清晰而具体。他不能说他对深渊会所没有兴趣。事实上，那种兴趣正在他的血管里缓慢地流淌，像某种温热的液体，不烫，但存在感很强。

“我觉得可以去看看。”他说，“反正寒假也没事。”

真理奈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双腿蜷在胸前，下巴搁在膝盖上。她的眼睛在秦昊和夏知雪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然后说：“我也去。”

秦昊看了她一眼。真理奈的表情很坦然，甚至有点过于坦然了。她的嘴角挂着那种常见的、略带挑衅的笑，但眼底深处有一丝秦昊不太确定的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某种笃定。

“邀请函上写的是我和夏知雪的名字。”秦昊说。

“那又怎样。”真理奈歪了歪头，“我可以自己联系他们。刘宇不是留了联系方式吗。”

夏知雪这时候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讨论一件很平常的事：“随你。但到了那边，别给我惹麻烦。”

真理奈笑了一声，没有接话。她拿起手机，对着邀请函背面的二维码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加载页面，转了两圈之后显示出一行字：欢迎，藤田真理奈小姐。您的角色信息已更新。请于抵达前确认您的专属剧情。

真理奈看着那行字，嘴角的弧度变大了。她把手机屏幕转向秦昊和夏知雪，让他们看了一眼，然后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