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缚元
下载章节txt
已购章节打包下载
加收藏
译者:
云顶之弈 |
✉ 发送消息
|
22927字 |
免费 |
2026-09-30 18:37:18
一直到晚饭时间,木叶子都没有再见过夏曦。
晚饭是由门内弟子做好,自行安排就餐时间的,在一个小时内随时去吃都可以。
木叶子是第一个来到饭堂吃晚饭的,因为没事干,虽然宗门人数不多,但饭菜做的是相当丰盛美味,甚至还有红烧肉和清蒸鱼。
木叶子正吃着,白小莹和安依依来了,两人垂头丧气,木叶子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
“怎么,又没挣脱啊。”
两人一前一后,像霜打的茄子。白小莹往木叶子对面一坐,下巴磕在桌面上,整个人瘫在那里。安依依更沉默,默默盛了粥,搅着碗里的米粒,半天不往嘴里送。
木叶子问了一句,白小莹重重地叹了口气。
“别提了。”
她直起身,拿起一个馒头撕成两半,狠狠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我绑她,她绑我,一个时辰,谁也没挣脱。苏婉长老说入门一个月还挣不开基础背后缚的,要加练。”
她说“加练”两个字时,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安依依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刚刚苏婉长老对我说,下周开始,要给咱们上蒙眼堵嘴。”
白小莹的筷子顿住了。
"……蒙眼堵嘴?”
“嗯。绑好之后蒙上眼睛堵住嘴巴,再挣。”安依依低着头,“说是练感官剥夺,以后遇到暗影战士才能不怕。”
白小莹把馒头放下了,食欲似乎一下子没了。她扭头看了看厨房门口,确认没人,压低声音凑过来:
“小师妹,我跟你说,你可别以为这宗门就是学学打结那么简单。”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
“上回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主楼,听见三楼有声音。”
她咽了口唾沫。
“像是有人在……呜呜地叫,嘴被堵住那种。还有绳子嘎吱嘎吱的声音。”
安依依在旁边补了一句:“我也听见过一次。还有一股很重的味道,从三楼窗户飘下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扒饭,不再说了。
厨房里安静了几息。远处主楼的方向,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三楼的窗户亮着一点昏黄的灯光,窗帘紧闭。
白小莹忽然又抬起头,换了个话题,语气故作轻松:
“对了,夏曦师姐今天一直没出现。平时晚饭她都是第一个来的。”
安依依搅着粥,淡淡地说了一句:
“可能还在跟周师姐切磋吧。”
白小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把剩下的馒头塞进嘴里。
木叶子心里疑惑,这切磋居然要这么久,已经大半天过去了。
这时对面的白小莹一边嚼着饭菜一边一脸坏笑的盯着木叶子,那笑容里充满了...猥琐。
“怎么了吗?”
木叶子赶紧看看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她哪里知道这小丫头全是坏心思,她在等木叶子开始训练后,第一个来绑木叶子,欺负新人。
白小莹托着腮,眯着眼睛,嘴角往上翘着,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她的目光在木叶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木叶子的腰胯处,上下打量了一番。
“没什么。”
她咬着筷子尖,笑嘻嘻的。
“就是觉得小师妹你身材真好。”
安依依在旁边头也不抬,闷声说了句:“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打什么主意了?”白小莹夸张地瞪大眼睛,一脸无辜,“我就是夸夸师妹嘛。你看她这个臀,这个腿——"
她用筷子比划了两下,啧啧两声。
“苏婉长老眼光确实毒。这种下盘,绑起来一定好看。”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眼珠子转了转,改口道:“我是说,练功的时候,重心稳,好看——练起来好看。”
安依依斜了她一眼,没拆穿。
白小莹清了清嗓子,迅速把话题岔开,端起粥碗呼噜呼噜喝了两口,拿袖子抹了抹嘴。
“对了小师妹,明天夏曦师姐应该会带你学基础绳结。你先学几种简单的绑法,什么单环结、双套结之类的。等学会了基础——"
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到时候师姐们可以陪你练练。”
她拍了拍木叶子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说不上来的热切。
“放心,师姐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安依依终于抬起头,看了白小莹一眼,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
“你不会。”
白小莹被噎了一下,涨红了脸,拿馒头砸了过去。安依依偏头躲开,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厨房外,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主楼三楼那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在夜色中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
吃完饭后,木叶子在宗门溜达,偶遇了苏婉长老。苏婉正沿着回廊往主楼方向走,脚步不疾不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微微侧头,停下脚步。
“长老。”
木叶子小跑两步跟上长老。
“那个,我有个事想请求长老。就是您也知道我是偷偷上山的,我父母还不知道我的情况。我写了一封家书,宗门能寄给家里吗?”
木叶子拿出一封信。
昏黄的廊灯照在苏婉脸上,将那颗眼角的泪痣映得格外清晰。她低头看了一眼木叶子递上来的信封,没有立刻接。
“家书。”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像是在掂量这两个字的分量。
片刻后,她伸出手指,将信封接了过去,在手中翻了一面。信封用的是普通的粗纸,封口处用浆糊粘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小禾村木家”几个字。
“每隔半月,宗门会有人下山采买物资。”
她将信收进袖中,语气没有什么波澜。
“下次下山是两天后。你的信会跟着一起送出去。”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木叶子脸上,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审视。
“不过——"
她往前迈了一步,与木叶子的距离近了些。那股属于她的气息又飘了过来——衣物贴身多日的厚重体味,混着药草的底调,在夜风中并不刺鼻,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她的声音放低了些,不严厉,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不要提宗门的位置。不要提训练的内容。只报平安,说你在一宗门学武,一切都好。”
她直视着木叶子的眼睛,那双狭长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缚元门的存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不仅是为了宗门,也是为了你家人的安全。”
她收回目光,拢了拢袖口,转身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你父母那边,放心。等你在宗门站稳了脚跟,学成了本事,想回去随时可以回去。”
她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脚步声渐渐听不见。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廊灯轻轻晃了晃。远处主楼三楼的那扇窗户,灯光还亮着,窗帘纹丝不动。
——
木叶子开心的回到了厢房,说起来也不知道夏曦住在哪里,只知道在内院,但她还去不了。
在隔壁和两个小师姐聊了会天,木叶子便回房睡觉了。
木叶子想起两个小师姐手腕上的绳痕,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要练习了。这样想着,沉沉睡去。
——
另一边,夏曦终于被放下来了,绳缚也都解开了。三楼训练室的门被推开,走廊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猛烈晃了几下。
夏曦瘫在地上。
她的四肢刚刚被解开,手腕和脚踝上留着深深的勒痕,皮肤泛着紫红色。劲装凌乱不堪,领口大敞,胸口上乳夹的痕迹清晰可见——两道红印围绕着 [X] ,被夹过的皮肤充血肿胀。贞操带的锁扣被打开后,金属边缘在腰侧磨出了淡淡的红痕。
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满脸汗水,嘴唇上还残留着胶带撕扯后留下的红印。嘴角有干涸的唾液痕迹,眼眶微红,但眼神里没有眼泪——只有疲惫,和一种被磨到极致后的空洞。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哑的杂音,喉咙像是被那团堵了许久的布料磨伤了。
周师姐解开绳子后,就已经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绳索散落的残局,和那只被扔在角落的靴子。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不急不缓,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响。
苏婉端着一只白瓷杯走进来,在夏曦面前蹲下。
杯子不大,里面盛着半杯淡黄色的液体,微微冒着热气。那液体微微浑浊,带着一股独特的腥咸气味,在密闭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渴了吧,曦儿。”
苏婉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的温和。她一手托着杯底,一手扶着夏曦的后脑,将杯沿凑到夏曦干裂的嘴唇边。
“喝掉吧。”
夏曦的眼睫颤了颤。
她没有力气反抗。
她张开嘴,让那温热的液体流入口腔。第一口下去,她的喉结猛地一滚,胃里翻涌上来一阵剧烈的干呕。她弯下腰,肩膀痉挛般地抖动,但什么也吐不出来——胃里空空如也,只有那股腥咸的味道从喉咙深处倒灌上来,烧得她鼻腔发酸。
“咽下去。”苏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不重,却不容违抗。
一只手按住了夏曦的后脑,不让她低头。
夏曦咬紧了牙关,喉咙艰难地蠕动,将剩下的液体一点一点咽了下去。她的眼角终于渗出一点水光,但始终没有落下泪来。
杯子见底。
苏婉松开手,将空杯放在地上。她站起身,低头看着蜷缩在自己脚边的夏曦,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既不是怜悯,也不是快意,更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审视。
“输了切磋,该受的罚。”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规矩。
然后她弯下腰,一只手伸到夏曦腋下,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夏曦的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整个人靠在苏婉身上。苏婉的体格比她大了一圈,丰腴的身躯稳稳地撑住了她。
“走。”
苏婉揽着夏曦往门外走。
“跟我去后堂。今晚再加练一项。”
夏曦的嘴唇动了动,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字:
"……是。”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身后,训练室的门无声地合上。
夜深了。整个宗门沉入寂静,只有山风穿过松林的沙沙声,和偶尔从后堂方向传来的、模糊不清的声响。
东厢房里,木叶子睡得沉沉的,对这些一无所知。
——
第二天清晨,木叶子正沉沉睡着。
白小莹和安依依几乎是破门而入的。白小莹一把掀开被子,安依依拽着木叶子的胳膊就往外拉。
“快快快,迟到了要罚的!”
木叶子被拖得踉踉跄跄,鞋都没穿好,匆忙的穿好布鞋。晨风灌进单薄的中衣,冻得她一个激灵,脑子总算清醒了几分。
中央广场就是后院那片石板平地。此刻已经站了十个人,整齐排成三列,想必就是缚元门所有人员了。
木叶子被塞到最后一排,站在白小莹和安依依中间。三人站好,木叶子这才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前面的阵仗。
最前面站着一个身量修长的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冷峻,眉骨高耸,一双眼睛锐利得像刀锋。她穿着和众人一样的黑色劲装,但腰间多系了一条银灰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三根缚元绳——那是大师姐的标志。
白小莹在旁边悄悄凑过来,压着嗓子说:“那是方竹师姐,柳映大师姐出去游历之后,她就是大师姐了。入门五年,和柳映师姐一样是第一批弟子,实力最强的。”
方竹身后,第一排站着四个人,他们就是目前留下的第二批弟子,入门时间在3—4年之间。
最右边是夏曦,她入门三年,排行第六,因此,人们也经常称她为六师姐。
她的脸色很差。眼下泛着青黑,嘴唇干裂起皮,脸色苍白得几乎透出底下的青色血管。她的黑色劲装换过了,是干净的,但领口系得比平时紧了许多,几乎扣到了下巴。她站得笔直,但仔细看能发现,她的双腿在微微发颤,像是随时站不稳。
她的手腕上缠着绷带,遮住了勒痕。
夏曦旁边站着一个高挑的女子,比夏曦高出半个头,面容冷淡,薄唇紧抿,一头长发编成单辫垂在身后。她的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目光直视前方,连眨眼的频率都比常人慢。
那就是周师姐。
再往左,还有两个木叶子不认识的女子,一个三十出头,气质沉稳;另一个二十出头,脸上带着几分傲气,下巴微微扬着。
以左为大,想必左边的几位实力都比夏曦要强大。
再往后就是一些外门弟子了,入门大多在1—2年之间,最后面是木叶子三人,入门一个月以内。
广场后方,一把太师椅摆在台阶上。
苏婉端坐其上。
她今天换了一身深黑色的长袍,比昨晚那件暗紫色的更肃穆。长发挽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双手搁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叩着椅面。她的目光从所有弟子身上扫过,不疾不徐。
方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冷而洪亮,在晨雾中传开:
“晨会开始。今日通报三事。”
“第一,宗门新收外门弟子一名,木氏,小禾村人。”
她偏头看了木叶子一眼,目光冷淡,像是在看一块新入库的石头。
“第二——"
方竹的目光扫过第三排,落在某个弟子身上。
“陈菱,入门八月,基础背后缚仍未挣脱。即日起降为杂役弟子,停训一月,每日负责宗门清扫与厨房杂务。”
第三排里,一个年轻女子低下了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出声。
广场上安静得只听见风声。
方竹收回目光,转向众人:
“今日训练安排不变。新弟子木氏,由夏曦指导基础绳结,午后开始。”
后面就是一些注意事项和当今的局势了,待方竹说完,退后一步,转身朝苏婉微微躬身。
木叶子以为要散会了,此刻的她已经饿了,只想奔到饭堂吃饭。
“且慢。”
苏婉长老的声音清澈浑厚,透露着无法拒绝的指令。
“曦儿最近劳累,无法胜任指导,叶子由我亲自指导。”
木叶子一愣。
方竹的脚步也顿住了。她转过头,看向太师椅上的苏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微微颔首,退到一旁,没有多问。
广场上的弟子们却没那么淡定。
第一排里,周师姐——周元——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夏曦身上掠过,落在木叶子的方向,停了一瞬。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个停顿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夏曦的反应最大。
她原本绷着的肩膀忽然松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但紧接着,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她侧过头,飞快地看了苏婉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腕上,沉默不语。
第三排里,有人低声交头接耳。那个入门八月被降为杂役的陈菱回过去,看了身后木叶子一眼,眼神复杂——充满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白小莹在身后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木叶子,凑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不对劲。苏婉长老从来不亲自带新人。”
安依依在另一侧,嘴唇几乎没动:“夏曦师姐入门三年,长老都没亲自教过她。”
苏婉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广场上瞬间安静。
她走下台阶,长袍的下摆拂过青石板,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前方,步伐从容。走到广场中央时,她停了下来,微微侧身,面向最后一排。
隔着三排弟子,她的目光穿过晨雾,落在木叶子身上。
“午后未时,主楼一楼东厢,来找我。”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说完,她转身走回太师椅,重新坐下,抬手示意方竹。
方竹拱手:“散会。”
弟子们开始陆续散去,有的回去补觉,有的奔向了饭堂。夏曦走在最前面,步伐有些急,像是想尽快离开广场。周元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着一臂之遥。
苏婉坐在太师椅上,没有动。她的目光穿过散去的人群,始终落在某个方向——
落在木叶子身上。
夏曦路过木叶子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匆匆离去,显然很是忙碌。
而白小莹和安依依缠着木叶子八卦,问木叶子是不是认识苏婉,和长老什么关系。
“我真不认识,我本来都要下山啦。就昨天我要走的时候,她说我天资卓越,是个好苗子,还说我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我也不知道啥意思。宗门10年都不到,怎么还百年一遇了”
白小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一个圆。
“好苗子?!”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截,被安依依一把捂住嘴。白小莹挣扎了两下,把安依依的手扒开,压低声音,但那股兴奋劲儿完全压不住。
“你知道上一个被长老说好苗子的是谁吗?”
她伸手指了指第一排离去的方向,那个站在第一排最左边的师姐。
“文白凤师姐。四年前长老亲口说的,然后直接跳过外门基础,三个月就学会了中级挣脱术。现在整个宗门除了方竹大师姐,没人能在切磋里赢她。”
安依依在旁边安静地补了一句:“柳映大师姐和方竹师姐当年也是长老亲自带的。”
白小莹使劲点头,两只手比划着:
“柳映大师姐,三年出师,游历深山,据说一个人清掉了整个暗影战士巢穴。方竹大师姐,长老亲自带了三年,现在宗门里绑人最快、绑得最死的——没人挣得脱。”
她说着说着,忽然收了声,脸上的兴奋慢慢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表情。她看着木叶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所以苏婉长老要亲自带你……"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突然小了下来。
“走吧走吧,先去吃早饭,我都饿死啦……"
她说完直起身,拍了拍木叶子的肩膀,换上一副笑脸,带着两人往饭堂走去。
“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说不定长老就是看你基础差,亲自给你补补绳结呢。”
——
饭后,三人往东厢房住处走着,安依依突然丢下一句:
“先回去换身干净衣服。见长老,别穿成这样。”
白小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袖口,又看了看木叶子身上睡皱的中衣,一拍脑门:
“对对对,快走快走。”
三人沿着石板路往东厢房走去。晨雾渐渐散开,阳光从山头洒下来,照在主楼的飞檐上。
主楼一楼东厢的方向,那扇门半开着,里面隐约能看到有人正在布置什么——桌椅被挪开了,地面上铺了一层厚实的草垫,墙边挂着几卷绳索。
苏婉已经在准备了。
但木叶子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换的衣服,她穿的还是两天前上山的粗布衣服和布鞋。
白小莹和安依依带木叶子来到宗门后勤,领了一套弟子服装,是那种夏曦同款的黑色劲装,黑色中筒皮靴,还有白棉袜和丝袜,袜子可以随便拿。
后勤处设在西厢房最里间,一间不大的库房。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叠好的衣物,按尺码分门别类。
管后勤的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子,姓梁,众人叫她梁姨。她扫了一眼木叶子的身形,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套衣物,摞在柜台上。
“黑色劲装,一件。里衣内裤,各两件。黑色中筒皮靴,一双。白棉袜两双,丝袜两双。”
她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条暗红色的腰带,和夏曦腰间那条同款。
“外门弟子标配。劲装贴身穿,棉袜或丝袜自选。”
她说完,指了指角落的一扇屏风,示意木叶子去后面换。
白小莹跟过来,趴在柜台边,眼睛滴溜溜地转。
“丝袜也行,棉袜也行——你选哪个?木叶子会选什么呢”
安依依已经拿了属于自己的替换衣物,站在一旁等着。她看了白小莹一眼,淡淡地说:“我选棉袜吧,小叶子估计也是棉袜。”
白小莹撇了撇嘴:“我平时都穿丝袜,穿着舒服。”
安依依:“你舒服,别人闻着不舒服。”
白小莹:“你说谁呢!你的棉袜闻起来也很臭的好吧”
两人拌起了嘴。木叶子拿着衣服绕到屏风后面,脱下皱巴巴的中衣,换上了全新的里衣和内裤。
劲装的料子比看上去要厚实,摸起来像是棉麻混纺,带一点弹性,贴身但不紧绷。剪裁收腰,下摆到胯部以下,配着腰带一系,将腰线勒得分明。裤子是紧身的,从胯到脚踝都服帖地裹着腿,塞进靴筒里刚好。
木叶子犹豫了一下,拿了双白棉袜套上。袜子是新的,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棉布的清香。靴子稍微有点硬,皮面是哑光的,鞋底带着薄薄的防滑纹路,穿上后刚好裹住小腿。
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白小莹第一眼就盯着木叶子的下半身看了好几秒,目光从腰线滑到胯部,再沿着裹紧的裤腿一路看到靴筒。
“啧。”
她砸了砸嘴,表情有点微妙。
“苏婉长老说得没错,你这身板确实——"
安依依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白小莹识趣地闭了嘴,改口道:“确实适合练功。”
梁姨从柜台后面探出头,面无表情地递过来一个小布包。
“缚元绳收好。另外,衣物随时可以换。脏衣物统一交回后勤,换新的。”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袜子内裤除外。两周一换,自己留着。”
白小莹和安依依对视一眼,同时移开了目光。
木叶子把布包揣进腰间,上午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在吃过午饭后。木叶子看了看窗外的日头,离未时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两个小师姐也到了训练的时候,匆匆离去。
厢房又剩下了木叶子自己,看到时间差不多,木叶子起身提前来到了主楼一楼东厢。
“叩叩”
木叶子敲敲门。
门内沉默了两息。
“进来。”
苏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高,却有一种穿透力。
木叶子推开门。
房间不大,约莫二十来平米。桌椅已经被挪到墙边,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实的草垫,踩上去微微下陷,带着干草的气味。四面墙上钉着木桩,每个桩上挂着不同粗细的绳索——有的细如手指,有的粗如拇指,颜色从浅棕到深黑不等。
角落里放着一个木柜,柜门半开,隐约能看到里面码着一些叠好的布条和几只黑色的物件,看不太清。
苏婉站在房间正中央。
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不是晨会时那件肃穆的深黑色长袍,而是一身贴身的暗红色短打劲装,袖口收紧到小臂中段,露出结实白皙的手腕。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裤脚塞进一双黑色长筒皮靴里。
她的脚很大,脚趾在皮靴里撑出圆润的轮廓。
头发依然挽得一丝不苟,但碎发比晨会时多了几缕,垂在耳侧。她手里拿着一卷绳索,正在手指间慢慢绕着圈,动作闲适而熟练,像是在把玩一件趁手的器具。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目光落在木叶子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她打量的过程中,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劲装合身。”
她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件公事。随后视线停在木叶子脚上,在那双崭新的黑色中筒皮靴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她没有等回答,转身走到墙边,从木桩上取下两根绳子——一根浅棕色,一根深黑色。她将浅棕色的那根递向木叶子,自己留下了黑色的那根。
“今天第一课。”
她转过身,面对木叶子,将绳子在手中绕了一个圈,抬眼看着她。
“先教你认识缚元绳。然后——"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
“我绑你一次。让你感受一下,被缚元绳束缚是什么滋味。”
她看着木叶子的眼睛,语速不变,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不用紧张。只是基础背后缚,双手反绑。绑完之后,你试着挣脱。”
她将手中的绳子轻轻一甩,绳圈在空中展开,发出一声脆响。
“能挣脱,今天的课就结束。挣不脱——"
她没有说完,只是看着木叶子,嘴角那道弧度又深了一点。
木叶子心里一怔,想到这就是那两个小师姐的训练课程。
随后,苏婉长老开始给木叶子讲缚元绳历史,缚元绳的奥妙,穿插着还有缚元门历史,比夏曦讲的详细。
木叶子盘腿坐在草垫上,耐心听着。
苏婉盘腿坐在木叶子对面,绳子搁在膝上,语气不疾不徐。
“缚元绳的材质,取自深山里一种叫韧藤的植物。”
她拿起那根浅棕色的绳子,用指甲刮了一下表面。
“韧藤生长极慢,十年才筷子粗细。采下来后要经过九道工序——浸泡、晾晒、搓捻、油浸、再晾晒,反复七次,前后耗时三个月。成品绳子韧而不硬,滑而不涩,勒在皮肤上不会割伤,但越挣扎越紧。”
她将绳子递到木叶子面前,示意她摸一摸。
“你手里那根入门缚元绳,是最基础的。等修为上去,会换更细更韧的。细绳勒得更深,更难挣。”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苏婉年轻时在山那边的大宗门修行,学的是剑法。她很强,一剑破万法,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握剑。”
她用第三人称说着自己,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怪物泛滥,她奉命下山除妖。头一年还算顺利,哥布林不过是些低等怪物,一剑一个。直到她遇到了第一只暗影战士。”
苏婉的手指在绳子上停住了。
“暗影战士不会正面攻击你。它会从影子里伸出锁链,缠你的手、缠你的脚、缠你的脖子。你挥剑,它就缠你的手臂。你跑,它就缠你的腿。越挣扎,锁链收得越紧。”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绳子,缓缓绕了一个圈。
“她在暗影锁链里困了三天三夜,被束缚在暗影老巢的十字架上。这期间,她无数次操控飞剑和锁链对抗,却没有成效。最后她咬破舌尖,用本命血滋养飞剑,才让飞剑砍断锁链,也因此才逃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木叶子。
“从那以后她就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世上的怪物,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爪牙,而是束缚。你可以躲开一只哥布林的棒子,但你躲不开从地底钻出来的藤蔓。你可以砍断触手怪的一根触手,但它还有二十根。”
她将绳子在手中收紧,绳圈骤然缩小,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嘎。
“所以她离开宗门,独自进了深山,开始研究束缚与挣脱。她花了一年时间,把所有能找到的绳结、捆绑方式都学了一遍——民间的、军中的、甚至从怪物巢穴里捡回来的蛛网残骸,她都拆开研究过。无论是麻绳、蛛网、乳胶只要能用来束缚的,她都研究了。”
她松开绳子,绳圈缓缓弹开。
“最终她创出了缚元门的功法体系。核心只有三个字——缚、困、挣。”
她竖起一根手指。
“缚,是学会如何绑人。你得先懂绳结的原理,才能知道哪里是弱点。”
第二根手指。
“困,是学会如何在束缚状态下困住对手。被绑住不代表无能为力——你可以用身体、用呼吸、用意志去消耗绑你的人。”
第三根手指。
“挣,是最终目的。在一切干扰之下,找到绳结的破绽,挣脱出去。”
她收回手,双手搁在膝上,看着木叶子。
“这三个字,每一个都对应不同的阶段。你现在在第一阶段——缚。先学绑法,再学挣法。”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但缚元门的训练,不会等你把绑法学完才开始练挣。”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盘腿坐在草垫上的木叶子,影子将木叶子整个人笼罩住。
“从今天开始,每学一种绑法,就会被用这种绑法绑一次。绑完之后,当场尝试挣脱。”
她弯下腰,拿起膝上的黑色绳子,在手中缓缓拉开。
“挣脱的过程中,绑你的人不会闲着。她会干扰你——用什么方式干扰,取决于你的进度。入门初期,只是简单的束缚。等你能挣脱基础绑法了,干扰会逐渐加重。”
她没有细说加重到什么程度。
“这是苏婉定的规矩。当年她一个人在山里练的时候,没有人帮她绑,她只能自己绑自己,然后挣脱。效率很低。后来她收了弟子,就改成弟子师傅之间互相绑、互相挣。一对一,或者一对多。”
她将绳子绕成一个圈,套在手中,拉紧。
“没有挣脱的一方,直到完全挣脱之前,都会被另一方用任意方式干扰,哪怕是师傅。任意——"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没有起伏。
“苏婉的原话是:战场上,怪物不会等你舒舒服服地挣脱。它会折磨你、羞辱你、让你失去理智。如果你在这种状态下还能挣脱,你才算活着回来了。”
她说完,将绳子垂在身侧,看着木叶子。
“这些,你听懂了多少?”
木叶子认真听着。
说来奇怪,苏婉长老说的不过是简单的历史和现实。在木叶子听来却如同天音一样醍醐灌顶,非常通透。
苏婉看着木叶子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那目光里有一丝东西闪过——不是惊喜,更像是一种确认。像是一个猎人在林中发现了预期的兽迹,平静而笃定。
“懂就好。”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很多人入门第一天,听完这些就已经想跑了。”
她转身走到墙边,从木桩上取下一面小铜镜,搁在地上。然后走回木叶子面前,蹲下身,将手中的黑色绳子展开,铺在草垫上。
“来,转过身去。背对我,双手背在身后。”
她的语气切换得很快,从讲述者变成了教导者,简洁而干脆。
“先看我怎么绑。绑完之后我会把绳结的位置告诉你,你记住受力点,然后试着挣。”
她等着木叶子转身。
“第一次不用急。慢慢感受绳子在手腕上的走向,哪根绳压着哪根绳,哪里紧、哪里松。挣脱不是靠力气,是靠找到松动的那个点。”
她拿起绳子,在手指间绕了一圈,熟练地打出一个绳圈。
“准备好了就说一声。”
“是”
木叶子内心紧张,忐忑。
木叶子转过身,跪在地上,双手背在身后。
从面前的铜镜,清晰的看到苏婉长老整理绳子,然后套在她的手腕上。
苏婉的动作不急不缓。
她先将绳子从中间对折,形成一个绳环,套在木叶子并拢的手腕上。然后手指灵活地穿过绳缝,一绕、一压、一抽,绳索便贴着皮肤收紧了第一道。
“这是双套结。入门最基础的固定结。”
她的声音在木叶子身后响起,平稳而清晰,像是在讲课。手指拨动绳索,让木叶子感受每一根绳的走向。
“注意,这一道绕在腕骨上方两指的位置。太高了滑脱,太低了卡骨头,都会影响后续受力。”
第二道绳紧跟着缠上来,压在第一道上方,方向相反。苏婉的手指从绳缝间穿过时,指腹擦过木叶子的手腕内侧——那触感干燥而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
“第二道反向缠绕,目的是锁住第一道,不让它滑动。”
她抽紧绳索。绳子咬合的瞬间,木叶子感到手腕上的束缚骤然收紧,不疼,但那种被箍住的感觉清晰而真实——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铜镜里,木叶子能看到苏婉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绳结。她的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碎发从耳侧滑落,蹭过木叶子的手背。
“第三道。”
又一根绳绕上来,这次缠得更紧,绳与绳之间的缝隙几乎消失了。苏婉的手指在绳结中心拨弄了两下,将受力点调整到位,然后最后用力一抽。
“好了。”
她松开手,站起身来。
木叶子的双手被三道绳索紧紧固定在背后,手腕并拢,掌心相对。绳子绕得整齐而密实,每一道都贴着皮肤,没有多余的空隙。束缚感从手腕蔓延到整条小臂,像是一层第二层皮肤,牢牢地箍在那里。
苏婉绕到木叶子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现在,试着动一下手腕。”
她伸手将铜镜的角度调了调,让木叶子能从镜中看到自己被绑的双手。
“感受一下,哪道绳最松,哪道最紧。不要急着挣,先用手指去摸绳结的走向。”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木叶子的脸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记住,缚元绳的特性是越挣越紧。你硬拽,它只会咬得更深。要找的是绳结的收口——每一段束缚都有一个收口,找到它,就能解开整条绳。”
她站起身,退后两步,双手拢在身前。
“慢慢来。不计时。”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和绳索在木叶子手腕上轻微摩擦的声响。苏婉站在几步之外,居高临下,静静地看着。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仿佛只有木叶子自己。
木叶子听着自己那心跳声,感受着束缚在身后的绳子。她开始摸索绳子的绑法,木叶子的梨形身材让她稳如磐石,不至于东倒西歪。
但很可惜,木叶子失败了。
一个时辰后,木叶子没能挣脱,明明已经摸到了门路摸到了绳结,却总感觉差一点。
“对不起长老,我挣脱不了。”
苏婉没有立刻说话。
她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从头到尾看着木叶子挣扎了一个时辰。看着她的手指在绳索间摸索,看着她几次几乎找到收口又滑开,看着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差一点。”
她重复了木叶子的话,语气里没有失望,也没有安慰,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走到木叶子面前,蹲下身。一只手伸到木叶子身后,手指在绳结上按了一下——就那么轻轻一拨,最外层的绳索便松了半寸。
“这里。”
她收回手,没有继续解。
“双套结的收口在第二道和第三道绳的交叉处。你摸到了那个位置,但在最后一步收力的时候,手指的角度偏了。”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木叶子。一个时辰的挣扎让木叶子的呼吸粗重了不少,劲装的后背被汗水洇出一小片深色。苏婉的目光在那片汗渍上停了一瞬。
“第一次能摸到门路,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她的语气依然平淡,但这句话本身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入门弟子第一天,大多数人连绳结的走向都摸不清楚。”
她绕到木叶子身后,手指搭上绳结,三两下便将绳子解开。束缚松开的瞬间,木叶子的手腕上留着两道浅浅的红痕,皮肤微微发热。
苏婉将绳子收好,走回墙边,重新挂回木桩上。她转过身,看着木叶子活动着手腕,目光平静。
“今天到这里。”
她走到木柜旁,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小瓷罐,搁在地上,朝木叶子推了推。
“药膏,涂手腕上的。勒痕不处理,明天会肿。”
她顿了顿,似乎在考虑什么。片刻后,她开口:
“明天同一时辰,继续。”
她走到门边,拉开房门,走廊的光线照进来。她侧身站在门口,像是在等木叶子出去,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最终,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今天的表现,印证了我的判断。”
没有多说是什么判断。
门外的光线照在木叶子身上,走廊里传来远处弟子练功的声响——绳索甩动的脆响,和偶尔传来的闷哼。
苏婉靠在门框上,目光追随着木叶子离去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走廊的拐角,才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上还残留着木叶子手腕上的温度。
嘴角那道弧度,又深了一点,果然是天才。
——
晚饭饭点,这次木叶子和白小莹安依依一起垂头丧气。三人对视,重重叹了口气,不用多说,就知道都失败了。
白小莹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哀嚎。
“别提了。”
她抬起头,整张脸皱成一团,像是闻到了什么挥之不去的味道。她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青菜,有气无力地说:
“背后缚我挣开了,高兴了还没半炷香,方竹师姐就过来说加练蒙眼堵嘴,然后就当着我的面脱下了靴子,然后脱下了她的棉袜。”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表情痛苦。
“嘴里塞了一团袜子。那袜子——"
她打了个寒颤。
“是方竹师姐自己的。穿了不知道多少天了,脚底板那块都黑了,塞进嘴里的时候我差点当场吐出来。”
安依依在一旁低头喝粥,声音闷闷的:
“我的那双是周元师姐的。”
白小莹猛地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同情。
“周元师姐的?那岂不是更——"
安依依点了点头,没说话,又灌了一口粥,想用粥冲淡嘴里的味道。
白小莹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筷子放下,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最气人的是,我本来已经摸到收口了,结果嘴里那股味儿一冲上来,脑子直接空白。越着急越挣不开,越挣不开那味儿就越往喉咙里钻——"
她捂住鼻子,像是在回忆那股味道,脸上露出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
“到最后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挣什么了,满脑子就剩那个味儿,就直接放弃挣扎了。”
安依依放下粥碗,难得多说了一句:
“苏婉长老说得对。被堵住嘴的时候,鼻腔和口腔是通的,气味会一直往里灌。越喘气越浓,越浓越慌,越慌越挣不开。”
她说完,两人同时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白小莹才扭头看向木叶子。
“你呢?怎么样?”
她眨了眨眼,忽然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木叶子。
“苏婉长老亲自教的,是不是比我们厉害多了?她有没有给你上堵嘴?”
“没有,我就是简单背后束缚。”
木叶子戳着饭菜
“但我已经明明摸到绳结了,却怎么也解不开,总是差一点,我又不知道哪里差了一点。”
白小莹听到“没有堵嘴”三个字,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差一点?”
她歪着头想了想,拿筷子在桌上比划了两下。
“我之前也这样。明明手指已经碰到收口了,但就是拨不动。后来方竹师姐点了我一句——"
她放下筷子,伸出食指和拇指,捏了个角度。
“收口那个结,不是往外拨的,是要往里推半寸,同时旋转手腕。往外拽的话,绳结反而会咬死。”
她比划着动作,忽然顿住了,看了看木叶子的手腕。
“不过你手比我小,可能角度又不一样。苏婉长老应该会教你吧?”
她话说到一半,被厨房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三人同时转头。
夏曦站在厨房门口。
她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眼下青黑未消,嘴唇上的干裂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劲装,但领口依然扣得很高,遮住了脖子以下。
她看见木叶子,目光亮了一下,走进来在旁边坐下,打了饭菜拿了馒头,掰开,慢慢嚼着。
白小莹和安依依对视一眼,识趣地没问夏曦今天去哪了。
夏曦嚼了两口馒头,咽下去,转头看向木叶子。
“感觉怎么样?小叶子”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关切是真的,但底下还压着一层别的。像是在确认什么。
“夏曦师姐!看起来你恢复很多啦。”
我眼睛一亮,两天时间也让我有了初步认识,尤其有白小莹和安依依给我科普,我知道了切磋是什么含义,想必夏曦师姐就是被那个周师姐狠狠玩了一番。如今的夏曦师姐还是一脸疲惫,完全没有刚认识那会的英气和自信。
“感觉还可以其实,听的很认真,但是没解开。哈哈哈哈”
夏曦听到木叶子的笑声,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恢复?还行吧。”
她低头又咬了一口馒头,嚼得很慢。咽下去之后,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声音沙哑地说:
“没解开正常。第一天能摸到收口的人,整个宗门也没几个。”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木叶子一眼,目光在她手腕上残留的浅红勒痕上停了一瞬。
“长老怎么说?”
没等木叶子回答,她又自己接了下去,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
“长老要是没说哪里错了,那就是想让你自己悟。她这个人——"
夏曦嚼着馒头,斟酌了一下措辞。
"……她喜欢让弟子自己摔跟头,摔够了再拉一把。”
白小莹在旁边插嘴:“夏曦师姐,你当年第一天也是这样吗?”
夏曦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
她放下馒头,想了想,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苦味。
“我第一天被绑完,挣了一个时辰,连收口在哪都没摸到。”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像是在缓解什么不适。
“不过长老也没说我差。她就说了一句——'明天继续'。”
她看向木叶子,眼神认真了几分。
“但我毕竟不是长老带的,我是方竹师姐教的。你比我强。至少你摸到了门路。”
她拿起馒头继续吃,嚼了两口,忽然又停下来,压低声音:
“对了,小叶子。”
她凑近了些,语气变得郑重。
“长老亲自带你这件事,宗门里有些人……可能会不太舒服。你别在意。练你自己的就行。”
她说完,直起身,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冲白小莹和安依依扬了扬下巴:
“你俩今天怎么样?”
白小莹瞬间垮了脸,又开始哀嚎那双臭袜子的事。安依依默默扒饭,不说话。
夏曦听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笑意没到眼底。
她的目光越过两人的头顶,看向厨房门外。主楼三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紧闭。
她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嚼馒头,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紧。吃完饭,夏曦便离开了前往内院的住所。
木叶子和白小莹安依依回到她们住的地方,路上,木叶子感受到了不好的目光。
木叶子偷偷的和白小莹安依依说
“那个早上被贬到扫地的,在盯着咱们。”
白小莹顺着木叶子的目光偷偷瞥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脚步加快了半步。
“陈菱?”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用气音说的。
“别回头看。”
三人加快脚步往东厢房走。安依依走在最后,不动声色地偏头扫了一眼。
回到木叶子的房间,白小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出一口气。
“我看到了。她站在西厢房拐角那边,一直盯着你。”
安依依走到窗边,确认窗外没人,才转过身,语气平淡:
“不是盯着我们三个。是盯着木叶子。”
白小莹皱起眉头,抱着胳膊想了想。
“陈菱入门八个月,基础背后缚还没挣脱,今早被贬成杂役。停训一个月,每天扫地做饭。”
她咬了咬嘴唇。
“她肯定心里不平衡。你在宗门待了不到两天,苏婉长老就亲自带你。她待了八个月,连外门基础都没过。”
安依依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袖中,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只是不平衡。”
她看了木叶子一眼。
“被贬杂役期间不能训练,但其他弟子可以随时去和她切磋,并且她不能拒绝——"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到了。
白小莹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
“而且她之前跟另一个师姐住一间屋。现在被贬了,搬去杂役房了,一个人住。”
她压低声音,凑到木叶子面前。
“小师妹,这几天你一个人走动的时候小心点。陈菱这个人——"
她犹豫了一下。
“之前就听说她脾气不太好。入门比我们早,但一直卡在背后缚挣不开,心里憋着一股气。现在又被贬了……"
安依依在旁边补了一句:
“她要是找你麻烦,别一个人扛。来找我们,或者找夏曦师姐。”
窗外,暮色已经沉下来。东厢房走廊的灯笼亮了,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提着扫帚,沿着西厢房的走廊慢慢走过去。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表情看不清楚,但她的脚步在东厢房门口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走了。
“说起来,她自己悟性慢,干我何事啊”
木叶子无语,扶额吐槽。
白小莹安依依入门已有一个月,一个月时间挣脱简单的背后缚已经是正常水平。
但这个陈菱,想必悟性确实差点。白小莹撇了撇嘴,往床上一坐,翘着腿晃悠。
“可不是嘛。悟性这东西又不是别人抢的。”
她掰着手指头算:
“我和安依依入门一个月,背后缚就挣开了。夏曦师姐说这算正常速度。方竹大师姐当年两周就挣开了,周元师姐三周。”
她顿了顿,挠了挠头。
“但陈菱八个月……确实慢了。苏婉长老一般三个月还挣不开就会劝退,她能留八个月,说明长老一开始觉得她有希望。”
安依依靠在门框上,插了一句:
“可能不是悟性差,是心态问题。”
白小莹歪头看她:“什么意思?”
安依依想了想,措辞很谨慎:
“她绑别人的时候很利落,绳结打得又快又紧。但被绑的时候,容易慌。一慌就乱,一乱就找不到收口。”
白小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嘻嘻哈哈起来,拍了拍木叶子的肩膀:
“管她呢。明天你继续跟长老练,我们俩继续被臭袜子熏。各人有各人的命。”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行了,回去睡了。明天还得早起。”
安依依已经站在门口了,回头看了木叶子一眼,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小师妹,明天加油。那个收口的事,你睡觉前可以闭着眼在脑子里过一遍。方竹师姐说,有时候梦里反而能想通。”
两人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隔壁传来关门声和低低的说话声。
屋里安静下来。
木叶子躺在床上,盯着房梁。手腕上的勒痕已经涂了药膏,凉丝丝的。她闭上眼,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绳结的走向——第二道和第三道的交叉处,手指拨过去,差了那么一点。
到底是什么角度?
窗外,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低鸣。远处主楼三楼的灯光灭了。
夜深了。梦里。
灰绿色的哥布林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视野。它们的黄牙咧着,发出刺耳的嘶叫。触手从地底钻出,缠住她的脚踝。暗影战士的锁链从虚空中伸出来,一圈一圈勒紧她的手腕。
她被绑着。双手反剪在身后,绳索勒进皮肉。嘴里塞着一团湿漉漉的东西——是一双袜子,灰黑色的,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那味道像活物一样钻进喉咙,呛得她几乎 [X] 。
哥布林们围成一圈,拍着手,跺着脚,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它们的笑声尖锐而嘈杂,震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挣扎。手指在绳结间摸索,找到了收口——就在那里,第二道和第三道的交叉处。她拨过去,差一点。再拨,还是差一点。
绳子越挣越紧。
袜子味越来越浓。
哥布林们的笑声越来越大。
就在意识即将被吞没的瞬间——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穿透了所有的噪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冷静。往里推。不是往外拨。”
苏婉的声音。
像一根针,扎穿了混沌的梦境。
木叶子的手指在梦中调整了角度——往里推半寸,同时旋转手腕——
绳结松了。
——
木叶子猛地睁开眼。
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全是冷汗,中衣贴在皮肤上,黏腻腻的。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光从窗缝里透进来。
她大口喘着气,脑子里还残留着梦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但比气味更清晰的,是那个声音。
往里推。不是往外拨。
她抬起手,在黑暗中比划了一下。食指和拇指捏着空气,模拟着绳结的触感。往里推半寸,同时旋转手腕——
就是这个角度。
昨天差的那一点,就是这个角度。
她躺在床上,盯着房梁,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窗外,第一缕晨光从山头探出来。
依旧是晨会,依旧是睡不醒的木叶子三人组。
木叶子站在最后一排,眼皮还在打架。旁边的白小莹脑袋一点一点的,随时要栽下去。安依依倒是站得笔直,但眼神发直,明显魂还没回来。
前排的弟子们却个个精神抖擞。方竹师姐站在最前面,腰背挺得像一杆枪,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周元站在第一排,面无表情,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白小莹用胳膊肘捅了捅木叶子,声音含糊:
“你说她们怎么睡的……这么精神……"
话没说完,脑袋又点了一下。
方竹清了清嗓子,晨会照例开始。今日通报简单——两名弟子公开切磋结果公布,一胜一负,负者加练一周。没有新的人被贬。后面依旧是如同新闻一般的今日安排和外界局势,即使与世隔绝,也不能落后。
苏婉照旧坐在太师椅上,今天换了一身墨绿色的长袍,神色淡然。她的目光在弟子身上扫过时,在最后一排停了一瞬。
就那么一瞬。
然后移开了。
晨会散去,弟子们陆续离开。木叶子正要跟着白小莹安依依往回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木叶子。”
是方竹。
大师姐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晨光照在她脸上,将那道高耸的眉骨照得棱角分明。
“苏婉长老让我转告你。”
她的声音冷硬,像是在念一道命令。
“今日的训练,提前两个时辰。提前到巳时,主楼东厢。哦还有,你的家书已经送到了,放心,我亲自送的,这是回信。”
说完,方竹递给木叶子一封信
木叶子双手接过信。
“好的好的,谢谢大师姐~”
方竹淡淡一愣,点点头转身走了,没有多看木叶子一眼。
白小莹凑过来,瞪大了眼:
“提前了?长老从来不改时间的。哇~你还写了信。”
安依依沉默了一瞬,轻声说:
“她可能知道了什么。”
吃早饭的时候,木叶子和白小莹、安依依讲述了她做的梦。
“难道她知道我找到窍门了?不该吧,长老还能进入我的梦吗”
一旁的白小莹和安依依嘴巴都张成了o字形,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入门三天挣脱背手缚,这个速度。白小莹嘴里的馒头掉了出来,她浑然不觉,筷子悬在半空。
“三天?!”
她的声音差点把厨房屋顶掀了,被安依依一把捂住嘴。
“你小声点!”
白小莹把安依依的手扒开,整个人凑到木叶子面前,眼睛瞪得溜圆。
“方竹大师姐两周。周元师姐三周。我和安依依一个月。夏曦师姐——”
她掰着手指,越数越激动。
“夏曦师姐说她第一天连收口都没摸到,你第一天就摸到了,第三天就能挣脱?”
安依依安静地搅着粥,但搅粥的速度明显快了些——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梦里想通的……"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看了木叶子一眼。
“苏婉长老说过,有些人是在清醒时悟,有些人是在极端状态下悟。你的梦——"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梦里你被束缚、被堵嘴、被围困,那其实就相当于一次极端状态的模拟。你在那种情况下挣脱了,说明你的身体已经记住了那个角度。”
白小莹在旁边使劲点头,缠着木叶子:
“小师妹你也太强了吧,难怪长老亲自教你,你要是今天真挣脱了,快教教我——"
木叶子吃完最后一口粥,看了看窗外的日头。离巳时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木叶子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说,长老突然提前,是不是想到更狠的方法玩我了。”
白小莹和安依依同时停下了筷子。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木叶子。
白小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同情。她放下筷子,伸手拍了拍木叶子的肩膀,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慰一个即将上刑场的战友。
“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安依依低头喝了口粥,咽下去之后,慢慢开口:
“长老的教学方式,不是线性的。”
白小莹歪头:“什么意思?”
安依依放下碗,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正常师父教徒弟,是一步一步来。背后缚挣脱了,再加蒙眼。蒙眼挣脱了,再加堵嘴。一步一步往上叠。”
她看了木叶子一眼。
“但苏婉长老不是。她看人。如果她觉得你悟性够高,她不会按部就班。”
白小莹的脸色变了:“你是说……"
“她可能跳级。”
安依依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你第一天就摸到收口,第三天梦里就想通了。长老要是知道了这个速度——”
她没继续说。
白小莹接过话头,声音发虚:
“她可能觉得背后缚对你来说太简单了。直接上蒙眼堵嘴。甚至——”
她咽了口唾沫。
“甚至更狠的。”
厨房里安静了几息。远处传来陈菱刷桶的水声,哗啦哗啦的。
白小莹忽然抓住木叶子的手,一脸严肃:
“小师妹,你要有心理准备。蒙眼还好说,堵嘴的话——"
她凑到木叶子耳边,声音压到最低:
“那袜子是真的臭。不是一般的臭。是那种穿了十四天、焐在靴子里、被汗浸透了的那种臭。塞进嘴里,你整个脑子都是那个味儿,根本没法思考。尤其是苏婉长老的,更加无法想象。”
她松开手,靠回椅背上,一脸过来人的沧桑。
“我和安依依到现在蒙眼堵嘴都挣不开。不是绳结难,是那个味儿——”
她摇了摇头,表情痛苦。
“它不让你思考。”
安依依站起身,收拾碗筷。
“不过,长老要是真跳级,也说明一件事。”
她的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丝认真。
“她认可你的天赋。”
她顿了顿。
“只是认可的方式,可能不太舒服。”
木叶子苦笑着,时间很快到了。
白小莹和安依依如同慷慨就义的战士,去和臭袜子斗争了。
而木叶子,再次敲响了长老的门。
“进来。”
和昨天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调。
木叶子推开门。
房间变了。
草垫还在,但墙边多了几样东西。一个黑色的布条叠放在草垫边缘。旁边是一个小木盒,盒盖半开,里面塞着一团深色的布料。木柜的门大敞着,能看见里面码着几双袜子——有棉的,有丝的,颜色从白到灰到发黄不等。
最显眼的是角落里新添的一根木桩,约莫半人高,顶端钉着一个铁环。
苏婉站在房间中央。
今天她穿了一身黑色的短打劲装,袖口扎得极紧,头发束得高高的,露出线条利落的颈线。脚上换了一双黑色短靴,靴筒刚到脚踝,比昨天的中筒靴多了几分利落。
她手里没有拿绳子。
“坐。”
她指了指草垫。
木叶子盘腿坐下。苏婉在她对面落座,双手搁在膝上,看着她。
沉默了几息。
“昨晚做梦了?”
她的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
那双狭长的眼睛平静地落在木叶子脸上,像是在看一本已经翻到答案页的书。
“梦里被束缚,被堵嘴,被围困。然后在那种状态下,找到了收口的角度。”
她顿了一下。
“对吗?”
她没有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也没有给木叶子反应的时间。她只是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变。
“往里推,不是往外拨。你梦里悟到的那个角度,是对的。”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从木桩上取下那根黑色的缚元绳。
“所以今天,我不打算让你挣脱背后缚。”
她转过身,面对木叶子,绳子在手中缓缓展开。
“背后缚你已经能挣了。再练只是浪费时间。”
她走到木叶子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距离很近,近到木叶子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气息——比前两天更浓了一些,像是这身黑色劲装已经穿了好几天,被体温反复焐透。
“今天教你第二种绑法。龟甲缚加背后缚。”
她将绳子在手中绕出一个复杂的绳圈,手指灵活地穿梭着。
“龟甲缚不同于背后缚。绳子不只绑手腕,而是从胸前到腰腹到胯部,整个躯干都被绳网包裹。束缚面积更大,受力点更多,挣脱难度成倍增加。”
她抬起头,看着木叶子的眼睛。
“而且——"
她将绳圈在手中收紧,发出一声脆响,目光看向自己的靴子。
“龟甲缚绑好之后,我会适当加入其他的训练。”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鸟鸣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