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最后还是没有进去。至少那一天没有。他在地牢门口坐了很久，最后站起来，只说了一句话。顾迟说：“继续关着。”

亲卫说：“要审吗？”

顾迟说：“不审。”

亲卫说：“要告诉她们魔王城已经被攻下来了吗？”

顾迟说：“不用。”

亲卫说：“那……”

顾迟停了一下。顾迟说：“什么都别说。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让她们继续以为，这里还是魔王的地牢。”

亲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低头。亲卫说：“是。”

顾迟转身走了。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准确地说，他告诉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魔王城打下来了，不代表战争结束。相反，真正麻烦的事情现在才开始。

第二天，魔王宫。原本属于魔王的议事厅里，顾迟第一次坐上了那张位置。下面站满了人。自己的军官。投降的魔王军军官。城内官员。各地领主代表。商人。神职人员。还有几个连夜从外围赶回来的地方长官。顾迟没有戴王冠，甚至没有换衣服，还是那身军装，只是把剑横着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始念第一道命令。

顾迟说：“从今日起，原魔王直属领地，包括魔王城、外围九座军事堡垒、所属矿区、村镇、农庄、道路、桥梁、粮仓、军械库，以及所有登记在册的直属土地，全部接受我的军事指挥。”

下面有人动了一下。顾迟抬头。顾迟说：“有意见？”

没人说话。顾迟说：“很好。第二，所有原魔王军停止抵抗，原地登记。军官保留军衔。士兵暂时保留编制。武器统一登记。没有命令不准调动。第三，所有地方税赋暂时不变。今年已经交过的不许再收第二遍。谁敢趁换主人再刮一次，我砍谁。”

下面几个税务官立刻低头。顾迟说：“第四，所有粮仓封存清点。军粮优先。但是不许抢百姓口粮。第五，伤兵不分我的还是原魔王军的，全部登记。能救的救。缺药，报上来。”

整整三天，顾迟几乎没有离开议事厅。伤亡重新统计。军队重新编组。投降部队登记。俘虏分类。粮仓清点。军械库清点。城墙维修。炮位重新部署。城门换防。外围堡垒重新派人。骑兵巡逻。道路恢复。信使往各地飞。一道又一道命令从魔王城发出去。内容都差不多。魔王战败。魔王城陷落。旧主已经失去统治能力。按照战争契约以及勇者挑战的既有规则，顾迟要求各直属领地承认新的军事统治。

最开始没有多少人回复。顾迟也不急。第五天，第一封回信。愿接受新领主军事指挥。第六天三封。第七天十一封。第十天越来越多。有些是主动承认。有些只是说愿意保持和平。顾迟也不计较，只回一句。顾迟说：“交税就行。”

还有一些地方依旧不承认。顾迟就在地图上画个圈。顾迟说：“以后再说。”

老陈说：“你不打？”

顾迟瞪他。顾迟说：“老子刚打完。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半个月以后，局势终于稳定下来。魔王城没有叛乱。外围没有大规模反攻。其他魔王虽然都在观望，却没有立刻出兵。这里面还有一个顾迟自己一开始都没有想到的原因。魔王还活着。她的女儿也还活着。

这个消息比顾迟攻下九座堡垒、甚至比他轰开魔王城，传得还快。最开始很多魔族领主都不相信。毕竟按照他们原本的判断，魔王战败，王城陷落，女儿被俘，这种情况下母女两个人就算不死，下场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可后来越来越多消息传出来。魔王没有被处死。没有被游街。没有被挂上城墙。原魔王军投降以后，也没有遭到大规模清洗。军官登记以后，不少人甚至继续留任。普通士兵只要放下武器，大部分都被允许回营。伤兵甚至一样接受治疗。顾迟没有拆掉魔王城，也没有纵兵抢掠。连那些已经交过一次的税，他都明确下令，不许再借着换主人的机会收第二遍。

这一下，很多原本准备死守到底的人，态度开始变了。尤其是魔王的旧部。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突然杀进来的东方人，好像并不准备把旧魔王的一切全部连根拔掉。有人私下问。那人说：“陛下真的还活着？”

得到的回答是活着。那人说：“殿下呢？”

也活着。那人说：“他没杀？”

没有。那人说：“为什么？”

不知道。这个不知道反而让很多人松了一口气。因为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顾迟证明了一件事情。投降他，有活路。

老陈后来拿着一叠新送来的降书，自己都觉得奇怪。老陈说：“最近投降的人是不是有点多？”

顾迟正在吃饭，头都没抬。顾迟说：“怕死呗。”

老陈说：“以前也怕。那现在怎么突然这么怕了？”

顾迟想了一下。顾迟说：“可能发现老子不杀俘虏？”

老陈说：“有一部分。”

他把其中一封信放到顾迟面前。老陈说：“这个领主在信里面专门问了魔王的情况。他说，如果你愿意保证原魔王以及她女儿的生命安全，他愿意承认你的统治。”

顾迟终于抬头。顾迟说：“就这个条件？”

老陈说：“还有保留家产。”

顾迟说：“那就正常了。”

更有意思的是，连附近几个原本对顾迟极为警惕的魔王，态度都稍微缓和了一点。没人因此把顾迟当成朋友。更没人忘记这个人刚刚吃掉两万魔王军，一路轰穿九座堡垒，最后把一座魔王城硬生生打了下来。可至少他们开始愿意派使者，而不是派军队。因为顾迟表现出来的，不是那种要把整个魔族赶尽杀绝的征服者姿态。他要的是地盘、税、道路、矿、军队，还有服从。至于你是什么种族，以前效忠谁，信什么神，只要现在别拿刀砍他，他似乎并不是特别在乎。甚至有人私下评价，这个人贪，很贪，但是可以谈。在这个时代，对于一个刚刚攻破魔王城的征服者来说，可以谈三个字已经算得上相当高的评价。

顾迟后来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留下魔王母女的命，最开始只是因为不想立刻招来更多魔王围攻。可无意之间，却给所有人立下了一个样板。魔王战败，尚且能活。魔王旧部投降，尚且能继续当官。普通士兵放下武器，尚且有人给他们治伤。那么其他人为什么非要拼到最后一个。战争里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知道你会杀人，而是敌人觉得投降也是死。顾迟恰恰把这件事反了过来。他让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跟他打可能会死，但是投降大概率能活。于是后面的仗反而开始变得好打了。那些原本最可能趁乱进攻的地方势力，在确认顾迟真的打败了魔王、而且连魔王本人都活着被俘以后，也突然变得非常讲道理。顾迟第一次发现，原来所谓外交有时候真的很简单。你弱的时候，别人问你凭什么。你强的时候，别人问你什么时候签字。

到了这个时候，顾迟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点。他真的赢了。不是抢下一座矿。不是占一座堡垒。也不是在荒地上自己宣布这里以后归我。而是一个真正存在了很多年的魔王领，第一次开始承认顾迟。地图上那一大片原本属于魔王的土地，正在一点一点换成他的名字。

可是事情少下来以后，顾迟反而开始烦躁。因为他又想起了地牢。塞拉。小叶。米娅。维罗妮卡。还在那里。一天。两天。五天。十天。他始终没去。老陈都发现不对。老陈说：“你是不是忘了地牢还有四个人？”

顾迟说：“没忘。”

老陈说：“那你准备怎么办？”

顾迟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老陈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顾迟开始给自己找别的事情。处理军务。看账。巡视军械库。检查城防。甚至亲自跑去看魔王宫的厨房。能做的事情全做。不能做的事情也给自己找出来做。唯独不下地牢。

至于魔王母女，顾迟后来也让人把她们带了上来。伤势治好。禁魔依旧保留。房间换成王宫侧殿，铁链够坐、够躺、够把两个人绑在同一张床上面对面。魔王仍旧高大，肩背宽，腰腹是练出来的，胸比海伦娜更沉，乳晕深。女儿更年轻，黑甲换成素衣，徽记被摘了，眼神仍冷，胸比母亲小一圈，腰细，腿长。魔族的身体热，水来得快，羞耻比人类浅。顾迟没有立刻问她们情报。他要的是两个人一起。

最开始他很猛。把母女并排捆在床柱上，腕反绑，腿分开，膝向外，面对着面。灯很近。能看见两个人小腹一起起伏。先不用下面。顾迟一只手进母亲，两根手指，拇指按住那颗已经肿起来的肉打圈。另一只手同样进女儿。魔族里面热，水来得快，指节一屈就发出湿响。母亲喘得低，从牙缝里漏。女儿咬牙，不肯叫，耳尖却红透。顾迟说：“看着。看对方 [X] 。闭眼就停。”

母亲先到。 [X] 绞紧他的手指，一股水浇到腕上，大腿内侧抽筋一样抖。女儿听见那声音，自己也到了，腿根发颤，还是不肯出声，只有鼻腔里一声短得像骂人的哼。顾迟把湿手指送到女儿嘴边。顾迟说：“舔干净。你娘的。”

女儿愣了一下，还是伸舌。咸。热。母亲的气味。顾迟把另一只手送到母亲嘴边。母亲含住沾着女儿水的指节，眼神看着自己的孩子，舔得很干净。顾迟这才解开裤。那根东西已经硬着，顶端亮。他按女儿的后脑，让她低头含蛋，舌头绕着两颗揉，偶尔吸一下。母亲同时含住顶端，唇包住，吞到喉口，退到冠沟，再用舌面来回刮。顾迟按着两个人的后脑。囊袋在女儿嘴里发紧。射的时候全交代在母亲嘴里，量多，母亲腮帮鼓了一下。还没咽。顾迟捏住她的下巴。顾迟说：“喂她。”

母亲低头，嘴唇贴上女儿的。白浊渡过去，从两人唇间拉出一线，滴在锁骨上。女儿咽了，抬眼看他。顾迟说：“再来。”

第二次他进母亲。母亲里面比手指更深，一层一层往里咬。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那一层软肉。女儿跪在旁边，一边含他囊袋，一边把手伸到母亲缝上，指腹揉那颗已经被顶得外翻的肉。母亲被顶到最里面时会骂他一声混蛋，穴却咬得很死，乳跟着撞，深晕的两团甩在灯下。顾迟抓住一边，拇指碾尖。射在里面。抽出来的时候白浊往外涌，顺着腿根往下走。顾迟按女儿的头。顾迟说：“舔干净。”

女儿含住交合处，把溢出来的东西舔掉，再含住他。母亲从后面抱住女儿，手覆上女儿那两只比自己小一圈的乳，揉，像教，又像把自己交出去。女儿的喘打在他小腹上。

射过两次以后，顾迟反而软下来。不是软在身体上。是软在脾气上。他把母亲的腿分开，低头去舔。缝还肿着，残留着他自己的东西。舌面从下往上，把那些舔开，含住中间那颗吸。母亲的手插进他头发里，腰往上送。女儿跨上来，自己握住他，对准，一点点坐下去，吃到底，前后动。胸在他眼前晃。顾迟一面舔母亲，一面被女儿骑。囊袋拍在女儿臀上。到后来母女换位置。母亲低头含他，吞到喉口，女儿坐到他脸上，缝贴着嘴，水淌进他喉里。再后来铁链松了。两个人一起把他按倒。一个含，一个坐，一个吻。母亲的乳垂下来堵住他的眼。女儿的穴咬着他不放。像魔族对待战利品的那种放开。顾迟被吃掉的那几天，白天仍旧批公文，夜里侧殿灯不灭。禁卫只知道他进去的时间越来越长，不知道里面是谁先求饶。

顾迟没有因此轻松多少。恰恰相反，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只是在逃避另一件事。地牢里的那四个人，他始终没有去见。

有一天晚上，顾迟躺在床上，没有睡。那天几个女人都在。希尔的尾巴绕过他的小臂。艾琳娜手腕上还留着自己要的那圈浅红。海伦娜披着外袍坐在床沿，像刚谈完税。做到一半顾迟会停住。她们也不问。夜深以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顾迟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一句话都不说。

希尔看了他很久，终于开口。希尔说：“你还准备躲多久？”

顾迟闭着眼。顾迟说：“我躲什么？”

希尔说：“地牢。”

顾迟不说话了。艾琳娜坐在一旁看着他。艾琳娜说：“你这几天不是处理公务就是找事情做。你连厨房的账都看了。”

顾迟睁开眼。顾迟说：“厨房不能看？”

艾琳娜说：“能。可你以前从来不看。”

海伦娜轻声说：“顾迟。你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希尔说：“你想恨她们就去恨。想骂就去骂。想问就去问。可你一直不见，事情也不会消失。”

顾迟翻了个身。顾迟说：“睡觉。”

希尔直接说：“发泄也不会消失。你可以每天让自己累得什么都不想，也可以拿别的事情把脑子塞满。可是她们就在下面。你知道。她们也知道一些事情。你迟早得去。”

顾迟坐起来，半天骂了一句。顾迟说：“操。”

没人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下床，穿衣服，拿剑。希尔说：“去哪？”

顾迟黑着脸。顾迟说：“你不是让我面对吗？现在去。”

地牢还是原来的地牢。甚至连看守顾迟都没有全部换掉。一部分原来的哥布林狱卒被保留下来。原因很简单。顾迟当时的命令是，不要让里面那四个人知道外面已经换天了。哥布林狱卒看见顾迟，立刻低头。狱卒说：“长官。”

顾迟说：“里面怎么样？”

狱卒说：“一切按照您的命令。”

顾迟说：“她们知道魔王败了吗？”

狱卒说：“不知道。”

顾迟说：“知道城被攻下来了吗？”

狱卒说：“不知道。”

顾迟说：“知道现在谁控制这里吗？”

狱卒说：“不知道。她们应该还以为魔王依旧统治这里。”

顾迟点头。顾迟说：“很好。每天怎么处置的？”

狱卒愣了一下。狱卒说：“按以前的令。”

顾迟说：“什么令？”

狱卒说：“衣服不给。手反绑。大腿和小腿捆死。蒙眼。乳环不许摘。”

顾迟说：“还有呢？”

狱卒说：“每天调教。四个人都要到。不到不准停。”

顾迟说：“到是什么意思？”

狱卒看了他一眼，像确认他是不是真不知道。狱卒说：“强制 [X] 。手。器具。有时候用口。一次不够。通常三次。多的时候到她们叫不出来为止。”

顾迟说：“谁下手？”

狱卒说：“我们。魔王以前就这么定的。您进城以后没改令，我们就没停。”

顾迟沉默了一会儿。顾迟说：“今天呢？”

狱卒说：“早上已经过了一轮。所以她们现在还肿着。”

顾迟说：“谁叫得最凶？”

狱卒想了想。狱卒说：“猫耳那个。人类那个最能忍。精灵中途会昏。御姐那个到了也不肯求。”

顾迟说：“从现在起停。”

狱卒说：“是。”

顾迟说：“进门以后你们别说话。别解释。让她们以为还是同一套。”

狱卒说：“是。”

然后他拿出一枚很小的魔法石。声音伪装。顾迟试了一下，声音立刻变得低沉，完全听不出原来的音色。顾迟说：“开门。”

铁门缓缓打开。里面很暗。只有几盏魔法灯，光发青，把人照得发灰。潮气先扑上来。石头的冷。铁锈。旧血。汗。还有一种被用过太多次、没洗干净的腥。顾迟走进去，靴底踩在湿地上，声音很轻，四个人还是同时听见了。链子响了一下。乳环碰乳环，金属音更轻，像有人把两枚铜钱捏在掌心。

衣服不在。一件不剩。四个人都被蒙着眼。黑布勒进眉骨，鼻梁两侧压出深印。双手反绑在身后，腕骨上的绳是湿的，勒进去，皮肤翻出一圈白、一圈紫。大腿和小腿捆在一起，膝折死，脚跟磕着臀，脚够不到地。坐也坐不直。只能侧着，或者跪着把胸口送到灯下。铁链从踝上连到墙环，一动就拽疼膝弯。 [X] 红肿。两片肉外翻着，颜色深，亮晶晶的，不像水，像发炎后渗出来的那一层。缝口合不拢，灯一扫，能看见里面还是肿的。胸上全是咬痕。旧的发青，新的还留着牙印，有的破了皮，结着黑痂。两边 [X] 都穿了环。环是凉的。灯下能看见环穿过的孔边缘红着，稍微一喘，环就晃，牵着肿起来的尖，疼是持续性的，不是一下。

塞拉坐得相对最直。肩还是御姐那种宽。胸比记忆里更薄，锁骨深得能放下指节。乳环比另外三个都大一号，坠着，把 [X] 拉长。右臂有旧伤，新勒痕叠在旧刀口上。呼吸压得很低，像还在战场上不肯示弱。小叶瘦得过分。精灵耳朵从乱发里露出来，耳尖冰凉发白。乳环衬得胸更小，两团几乎只剩环的重量。脚踝勒痕一层压一层，最里面那圈已经磨出了血珠，没干。米娅的猫耳贴着头皮，耳毛湿着。尾巴被另外一道绳扣住，毛结成缕，几乎没有光泽。乳环上还挂着一小截断链，一颤一响。维罗妮卡靠墙。领主家小姐那种白已经没了，只剩眼罩下面那张咬得很紧的嘴。唇裂了。乳晕边上的齿痕最多，有一圈几乎是完整的牙印，深到发黑。

听见有人进来，四具身体同时紧了一下。膝撞膝。乳环相碰。铁链从墙上滑过，沙一声。潮气里那股腥跟着热起来。其中一个人的精神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米娅说：“我忏悔……我真的忏悔……求求你们……”

声音是干的。喉结滚动的时候，带得乳环又晃了一下。

顾迟的脚步停住。这个声音他认识。米娅。以前白河城北门附近跑得最快的那只猫。小时候偷了他的鱼，被他追了三条街，最后爬到树上冲他吐舌头。现在声音都在抖。顾迟握剑的手紧了一下。然后启动魔法石，用完全陌生的声音问。顾迟说：“忏悔？”

米娅立刻点头。米娅说：“是！”

顾迟说：“那你忏悔什么？”

四个人像是已经被问过很多次，答案几乎脱口而出。不该挑战魔王。不该进入魔王领。不该相信联合帝国。不该当勇者。不该离开故乡。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求求你。放我们出去。顾迟站在那里听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很久，他突然问。顾迟说：“只有这些？你们有没有忏悔过另外一件事？二十多年前，你们有一个青梅竹马。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姓顾。你们有没有忏悔过，自己曾经欺骗他，抛弃他，让他一个人走，最后让他消失了二十多年？”

四个人彻底僵住。最先开口的是塞拉。塞拉说：“你是谁？！你怎么知道顾迟？！”

维罗妮卡也猛地抬头。维罗妮卡说：“你是谁？！你认识他？！”

顾迟没有回答，只是淡淡说道。顾迟说：“错误答案。”

旁边一块魔法石亮了一下。一阵短促的电流沿着金属拘具闪过。四个人同时一颤。电流很短，很快停止。顾迟说：“忏悔。说说。你们对不起顾迟什么。”

没人立刻回答。过了很久，塞拉才开口。塞拉说：“不是这样的。”

顾迟眼神一冷。顾迟说：“什么？”

塞拉说：“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们没有——”

顾迟走过去，一巴掌打断了她。塞拉的脸偏向一边。整个地牢瞬间安静。顾迟胸口剧烈起伏。魔法石甚至差点从手里掉下来。顾迟说：“臭婊子。到这个时候还在骗人？”

塞拉猛地转回来。塞拉说：“我没有！”

顾迟说：“那你说！当年是谁让我滚的？！”

话出口，顾迟自己先停住。塞拉也停住。几个人全部安静。因为这一句话不像一个陌生审讯者应该知道的。顾迟脸色一变，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直接走。铁门砰的一声关上。顾迟站在地牢外，呼吸很重。里面已经有人开始喊。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认识顾迟。顾迟是不是还活着。你回来。顾迟没有回头。他走出去，坐在石阶上，一坐就是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也许因为塞拉说不是这样的。不是哪样。他亲耳听见的。亲眼看见的。那一天所有人的沉默。巴龙的话。铁蛋的话。维罗妮卡的话。塞拉最后的选择。难道还能有假。二十多年他靠这些东西告诉自己，他们不要我，他们讨厌我，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自己人，只有我一个傻逼还记得小时候。现在塞拉突然告诉他不是这样的。顾迟反而更生气。因为如果不是这样，那他这二十多年到底算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顾迟终于站起来。他不想问了。也不想听了。太累。既然过去已经烂成这样，那就结束。彻底结束。

当天上午，王宫后院一处空地。四座刑架已经立起来。没有百姓。没有公开处刑。只有顾迟的亲卫、几个军官、军医，以及少量负责警戒的士兵。风是干的。和地牢里那股潮腥一下子分开。四名女勇者被从地牢带出来。仍旧蒙着眼。衣服仍旧没有。手仍旧反绑。大腿和小腿仍旧捆在一起，走不了，是被架出来的。膝弯的绳一紧，人就抽一下。日光比灯狠。 [X] 的红肿一下子变得非常清楚，两片外翻的肉在风里发亮，颜色深到发紫。乳环反光。咬痕一层一层，青的、黑的、结痂的，全露出来。冷风一刮，肿着的 [X] 缩紧，环跟着晃，牵出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吸气。塞拉被架在最前，肩伤没有好全，每一步都把乳环坠得更沉。小叶几乎整个人挂在士兵胳膊上，骨头隔着皮清楚。米娅的尾巴拖在地上，土粘在毛上。维罗妮卡一声不吭，牙关咬到腮帮抽筋。她们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直到顾迟走过来，亲手摘下第一个人的眼罩。

布揭开的时候，粘了一层汗。塞拉。光线刺进眼睛，白得发疼。她下意识闭眼，泪立刻被风吹冷，沿着眼罩压出的印往下走。很久才重新睁开。然后看见了顾迟。整个人彻底僵住。乳环还在晃，她自己顾不上。第二个，小叶。第三个，米娅。第四个，维罗妮卡。日光打在四张脸上，也打在四具被捆了太久的身体上。红肿、牙印、金属环，谁都看不见自己，只看得见对面那个人是顾迟。四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塞拉的嘴唇先动了一下。塞拉说：“顾……顾迟？”

顾迟没有回答。他站在四个人面前，看了很久。顾迟说：“好久不见。”

这句话他想了二十多年。最后居然真的说出来了。塞拉眼睛一下红了。塞拉说：“你还活着……”

顾迟冷笑。顾迟说：“失望？”

塞拉说：“不是！”

顾迟说：“够了。”

他打断，然后指向后面的刑架。顾迟说：“巴龙。铁蛋。洛恩。凯恩。我已经让人把他们从城墙上取下来了。尸骨能找多少就找多少。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那就别分开了。他们已经走了。你们也该去陪他们。”

四个人终于明白，那四座刑架是给谁准备的。顾迟拔剑。顾迟说：“放心。很快。不会像魔王那样折磨你们。我今天做件好事。送你们下去找他们。”

士兵上前准备押人。就在这一刻，塞拉突然疯狂挣扎。塞拉说：“等等！”

顾迟冷笑。顾迟说：“怎么？怕死？”

塞拉说：“放开我！顾迟！你听我说！”

顾迟说：“有什么好说？不是你想的——又来了。到死还要骗？”

塞拉突然猛地撞开旁边的士兵。不是往外跑，而是朝顾迟冲过来。顾迟甚至没有躲。他以为她想攻击自己。下一瞬间，塞拉却直接撞在他身上，用尽力气把他往旁边推。顾迟一个踉跄。顾迟说：“你——”

破空声从右侧传来。太快。近到几乎没有预兆。一支箭擦着顾迟原本站立的位置飞过去，然后扎进塞拉右肩。巨大的力量把她整个人带得向后倒去。箭尾还在震。顾迟愣住了。

有人大喊刺客。第二支箭已经飞来。顾迟猛地回头。这一刻刚才所有的迟疑全部消失。剑气瞬间爆发。远处屋顶整个炸开。一个黑影连人带弓从上面摔下来。亲卫立刻扑上去。抓住。别杀。留活口。刺客还想反抗。顾迟隔空一压，整个人直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顾迟说：“拖下去！”

顾迟已经顾不上刺客。他回头。塞拉倒在地上，肩膀插着箭，血正在往外流。顾迟站在那里像傻了一样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冲过去，一把抓住塞拉。顾迟说：“为什么？”

塞拉疼得脸色发白，没有回答。顾迟几乎是在吼。顾迟说：“我问你为什么？！你他妈为什么救我？！”

塞拉看着他。塞拉说：“顾迟……”

顾迟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周围的人全愣住了。又一下。顾迟说：“你不是恨我吗？！你们不是讨厌我吗？！你不是早就不要我了吗？！那你救我干什么？！为什么？！”

顾迟的手再次抬起来，却停在半空，没有再落下。因为塞拉没有躲，甚至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他。眼泪慢慢流下来。塞拉说：“我没有恨过你。”

顾迟的手僵住。顾迟说：“放屁。”

塞拉摇头。塞拉说：“真的。”

顾迟的声音都变了。顾迟说：“你他妈骗谁？！二十年！你知道老子这二十年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在矿里怎么过的吗？！我他妈多少次觉得自己要死了！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没人来！为什么你们一个都没来！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你们根本不想来！因为你们根本不在乎！现在你告诉我——误会？”

塞拉没有回答。因为军医已经冲上来。军医说：“长官！先别动她！箭还在里面！”

顾迟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最后闭上眼睛，很久才说道。顾迟说：“解开。把她们身上的东西全部解开。军医救人。尤其是她。不能死。”

四座刑架最后没有用上。四名女勇者也没有再被送回地牢。顾迟站在原地，看着军医把塞拉抬走，突然觉得自己很累。比连续打十几天仗还累。老陈走过来。老陈说：“那剩下三个？”

顾迟沉默片刻。顾迟说：“王宫里面找个院子。分几个房间。有人看着。但是别锁地牢。武器先不给。魔力恢复之前也别让她们乱跑。其他，正常人怎么住，就让她们怎么住。”

老陈点头。老陈说：“明白。”

顾迟说：“还有。所有勇者，只要还能确认身份，全部收殓。不分联合帝国的，不分哪个小队，不分认识不认识。厚葬。”

老陈看着他。老陈说：“包括巴龙他们？”

顾迟沉默了很久。顾迟说：“包括。碑上写名字。写他们来过。写他们战死在这里。其他恩怨别写了。”

老陈点头，转身离开。顾迟一个人留在原地。四座刑架还摆在那里。阳光落下来，空荡荡的。他看了很久，最后抬脚踹倒了第一座。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全部倒下。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有些东西变了。不是一下子，而是一点一点。甚至连顾迟自己最开始都没有察觉。以前他很少想白河。准确地说，他不允许自己想。因为只要想到白河，就会想到很多东西。顾家的旧房子。河边。领主府。顾记饭馆。六号包间。塞拉。巴龙。铁蛋。洛恩。凯恩。小叶。米娅。维罗妮卡。还有一个他最不愿意想的人。娘。

顾迟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恨她。至少应该恨。他在矿洞里待了二十多年。一天。一个月。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最开始的时候他真的等过，等得很认真。每天都想，娘是不是正在找自己。塞拉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失踪了。白河的人是不是已经出来了。再等等。也许明天。明天就有人来了。后来他不等了。因为等待太疼。所以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最简单、也最容易接受的答案。没人找他。没人要他。所有人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只有他一个傻子还记得小时候。这个答案他用了二十多年。

可现在，塞拉替他挡了一箭。她明明知道自己准备杀她。她甚至以为自己真的恨她。可箭飞过来的那一刻，她还是扑了过来。没有犹豫。顾迟第一次发现，自己用了二十多年一点一点搭起来的那个答案，好像裂了一条缝。如果塞拉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那么其他人呢。如果其他人也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那么娘呢。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时候，顾迟甚至有些害怕。他不敢继续想。可越是不想，那些东西越往外冒。十四岁那年自己生病，有人整整守了一夜。半夜给他换毛巾。天快亮了还在摸他的额头。十六岁自己第一次很自然地喊出娘。那个女人当时愣了很久，然后才答应。哎。还有顾家的房子，她没有收走。顾家的姓，她没有让他改。小时候顾迟闹脾气说我不是你儿子。她说我知道。我也不会叫你娘。没人让你叫。我姓顾。继续姓。如果我一辈子都姓顾呢。那个女人只是说道，那就一辈子。这些东西顾迟以前觉得自己已经忘了。现在才发现一件都没忘。只是被他压在了很深的地方。

也是从那以后，顾迟开始经常去找魔王。侧殿里那一段母女一起的日子还在。有时仍旧把两个人捆好，面对着面扣到 [X] ，再让女儿含蛋、母亲含顶端，射进母亲嘴里喂过去。有时射过两次，他就反过来，舔母亲，让女儿坐上来，最后被母女两个一起按倒吃掉。魔族放得开。顾迟也算过了一段特别的肉欲时光。可塞拉挡箭之后，他进门的次数更多，做的反而少了。门口的禁卫第一次看见他空手进来，还以为要杀人。侧殿后面有浴池。水是热的。黑甲不在。披风不在。双刀更不在。两个人都光着。女儿有时在池边，有时被他打发去隔壁。不是每次都做。更多时候顾迟沉进水里，让魔王从后面抱住他。胸贴着他的背，热，沉， [X] 抵在他肩胛上。手臂从腋下拢过来。他会握住那两只手，带到前面，按在她自己的胸上，再换成自己的手。慢慢摸。掌心托住，五指陷进乳肉里，拇指绕着深色乳晕打圈，不急着碾尖。水随着手的动作从 [X] 里溢出来。顾迟看着那两团在自己手里变形，忽然说。顾迟说：“她也是这样的。”

魔王没有问她是谁。顾迟也不解释。手还在摸。一下，一下。像确认一件已经被他压了很多年的事。下巴搁在他肩上。一句话都不多说。水漫过肩膀。热气遮住灯。顾迟闭着眼，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场病。有人整夜坐在床边。毛巾一次一次换。天快亮了还在摸他的额头。不是同一个人。池子也不是白河的木桶。胸也不一样。可这种被从后面整个圈住、什么都不用扛的感觉，太像了。像到他不敢睁眼。魔王也不问。只是让他摸。只是抱着。像抱一个不肯承认自己在发抖的人。

第一次这样的时候，魔王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看了他很久。魔王说：“顾迟。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迟说：“不知道。让我躺一会儿。”

魔王皱着眉，最后却没有推开他。后来这种事情越来越多。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顾迟刚处理完军务。有时候刚从塞拉她们住的那个院子出来。他就会一个人走过来，推门，进屋，然后安静下来。最开始魔王还会问。魔王说：“今天又怎么了？”

顾迟不回答。后来她也不问了。顾迟来，她便陪着。顾迟想说话，她就听。顾迟不说，她也不说。不安慰。不劝。也不评价。她已经渐渐接受了自己现在的位置。曾经她是这里的主人。顾迟是攻城的人。现在王宫依旧是那座王宫。城市依旧是那座城市。可外面的旗已经换了。她也不再每一次见到顾迟都想着输赢。

有一天两个人安静了很久，顾迟突然说道。顾迟说：“我有点想我娘了。”

魔王低头看他，没有说话。顾迟自己反而笑了一下。顾迟说：“挺奇怪的。我以前明明恨她。我在矿里等了她二十多年。她一次都没来。”

魔王说：“那为什么现在想？”

顾迟沉默很久。顾迟说：“我不知道。可能有些事情跟我以前想的不太一样。我以前一直觉得塞拉她们不要我。娘也不要我。所有人都不要我。所以没人来。很合理。不是吗？可是塞拉救我了。她明明以为我要杀她，还是救了。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点不知道了。”

魔王说：“不知道什么？”

顾迟闭上眼。顾迟说：“我恨了这么多年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只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魔王没有告诉他应该原谅谁，也没有告诉他应该继续恨谁。她只是安静地陪着。过了一会儿，顾迟忽然说道。顾迟说：“她以前也这么抱过我。”

魔王说：“谁？”

顾迟说：“我娘。十四岁那次生病。烧得厉害。我其实记不太清了。可我记得这个感觉。”

魔王的动作轻轻停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后来顾迟越来越频繁地想起白河，也越来越频繁地想起那个女人。他依旧没有原谅她。甚至他还不知道到底应该原谅什么。因为矿洞里的二十多年是真的。那些绝望是真的。那些一次又一次睁开眼、发现依旧没人来的早晨也是真的。可是另外一些东西似乎也是真的。她给他留着顾家的姓。给他留着顾家的房子。十四岁那场病她守了他一夜。十六岁的时候他叫她娘，她愣了很久，才答应了一声。哎。

以前，顾迟只允许自己记得她没有来。现在，他终于开始重新记得，在她没有来的那些年以前，她曾经来过很多次。

某天下午，两个人还在池里。水已经不烫了。谁都没有做。顾迟侧过身，脸埋在她胸口，手仍旧覆在那只沉乳上，偶尔收紧一下。魔王低头看着他，没有动。窗外有人操练。有人修城墙。有人搬运军械。还有人在把新的旗帜一面一面挂上城头。整个魔王城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顾迟的城市。而曾经统治这座城市的人，只是光着身子坐在水里，安静地陪着他。过了很久，顾迟在睡梦里很轻地说了一句话，轻到几乎听不见。顾迟说：“娘……”

魔王低头看了他很久。没有纠正。也没有叫醒他。只是安静地继续陪着。而顾迟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怀疑，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塞拉替他挡下的，或许不仅仅是那一支箭，还有他用了二十多年才终于说服自己的那个答案。事情没有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因为现在他必须面对一个比杀掉她们麻烦得多的问题。如果她们真的没有恨过自己。如果娘也真的没有不要自己。那么这二十多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顾迟最后还是没有进去。至少那一天没有。他在地牢门口坐了很久，最后站起来，只说了一句话。顾迟说：“继续关着。”

亲卫说：“要审吗？”

顾迟说：“不审。”

亲卫说：“要告诉她们魔王城已经被攻下来了吗？”

顾迟说：“不用。”

亲卫说：“那……”

顾迟停了一下。顾迟说：“什么都别说。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让她们继续以为，这里还是魔王的地牢。”

亲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低头。亲卫说：“是。”

顾迟转身走了。因为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准确地说，他告诉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魔王城打下来了，不代表战争结束。相反，真正麻烦的事情现在才开始。

第二天，魔王宫。原本属于魔王的议事厅里，顾迟第一次坐上了那张位置。下面站满了人。自己的军官。投降的魔王军军官。城内官员。各地领主代表。商人。神职人员。还有几个连夜从外围赶回来的地方长官。顾迟没有戴王冠，甚至没有换衣服，还是那身军装，只是把剑横着放在桌子上。然后开始念第一道命令。

顾迟说：“从今日起，原魔王直属领地，包括魔王城、外围九座军事堡垒、所属矿区、村镇、农庄、道路、桥梁、粮仓、军械库，以及所有登记在册的直属土地，全部接受我的军事指挥。”

下面有人动了一下。顾迟抬头。顾迟说：“有意见？”

没人说话。顾迟说：“很好。第二，所有原魔王军停止抵抗，原地登记。军官保留军衔。士兵暂时保留编制。武器统一登记。没有命令不准调动。第三，所有地方税赋暂时不变。今年已经交过的不许再收第二遍。谁敢趁换主人再刮一次，我砍谁。”

下面几个税务官立刻低头。顾迟说：“第四，所有粮仓封存清点。军粮优先。但是不许抢百姓口粮。第五，伤兵不分我的还是原魔王军的，全部登记。能救的救。缺药，报上来。”

整整三天，顾迟几乎没有离开议事厅。伤亡重新统计。军队重新编组。投降部队登记。俘虏分类。粮仓清点。军械库清点。城墙维修。炮位重新部署。城门换防。外围堡垒重新派人。骑兵巡逻。道路恢复。信使往各地飞。一道又一道命令从魔王城发出去。内容都差不多。魔王战败。魔王城陷落。旧主已经失去统治能力。按照战争契约以及勇者挑战的既有规则，顾迟要求各直属领地承认新的军事统治。

最开始没有多少人回复。顾迟也不急。第五天，第一封回信。愿接受新领主军事指挥。第六天三封。第七天十一封。第十天越来越多。有些是主动承认。有些只是说愿意保持和平。顾迟也不计较，只回一句。顾迟说：“交税就行。”

还有一些地方依旧不承认。顾迟就在地图上画个圈。顾迟说：“以后再说。”

老陈说：“你不打？”

顾迟瞪他。顾迟说：“老子刚打完。让我喘口气行不行？”

半个月以后，局势终于稳定下来。魔王城没有叛乱。外围没有大规模反攻。其他魔王虽然都在观望，却没有立刻出兵。这里面还有一个顾迟自己一开始都没有想到的原因。魔王还活着。她的女儿也还活着。

这个消息比顾迟攻下九座堡垒、甚至比他轰开魔王城，传得还快。最开始很多魔族领主都不相信。毕竟按照他们原本的判断，魔王战败，王城陷落，女儿被俘，这种情况下母女两个人就算不死，下场也绝不会好到哪里去。可后来越来越多消息传出来。魔王没有被处死。没有被游街。没有被挂上城墙。原魔王军投降以后，也没有遭到大规模清洗。军官登记以后，不少人甚至继续留任。普通士兵只要放下武器，大部分都被允许回营。伤兵甚至一样接受治疗。顾迟没有拆掉魔王城，也没有纵兵抢掠。连那些已经交过一次的税，他都明确下令，不许再借着换主人的机会收第二遍。

这一下，很多原本准备死守到底的人，态度开始变了。尤其是魔王的旧部。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突然杀进来的东方人，好像并不准备把旧魔王的一切全部连根拔掉。有人私下问。那人说：“陛下真的还活着？”

得到的回答是活着。那人说：“殿下呢？”

也活着。那人说：“他没杀？”

没有。那人说：“为什么？”

不知道。这个不知道反而让很多人松了一口气。因为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顾迟证明了一件事情。投降他，有活路。

老陈后来拿着一叠新送来的降书，自己都觉得奇怪。老陈说：“最近投降的人是不是有点多？”

顾迟正在吃饭，头都没抬。顾迟说：“怕死呗。”

老陈说：“以前也怕。那现在怎么突然这么怕了？”

顾迟想了一下。顾迟说：“可能发现老子不杀俘虏？”

老陈说：“有一部分。”

他把其中一封信放到顾迟面前。老陈说：“这个领主在信里面专门问了魔王的情况。他说，如果你愿意保证原魔王以及她女儿的生命安全，他愿意承认你的统治。”

顾迟终于抬头。顾迟说：“就这个条件？”

老陈说：“还有保留家产。”

顾迟说：“那就正常了。”

更有意思的是，连附近几个原本对顾迟极为警惕的魔王，态度都稍微缓和了一点。没人因此把顾迟当成朋友。更没人忘记这个人刚刚吃掉两万魔王军，一路轰穿九座堡垒，最后把一座魔王城硬生生打了下来。可至少他们开始愿意派使者，而不是派军队。因为顾迟表现出来的，不是那种要把整个魔族赶尽杀绝的征服者姿态。他要的是地盘、税、道路、矿、军队，还有服从。至于你是什么种族，以前效忠谁，信什么神，只要现在别拿刀砍他，他似乎并不是特别在乎。甚至有人私下评价，这个人贪，很贪，但是可以谈。在这个时代，对于一个刚刚攻破魔王城的征服者来说，可以谈三个字已经算得上相当高的评价。

顾迟后来才慢慢意识到，自己留下魔王母女的命，最开始只是因为不想立刻招来更多魔王围攻。可无意之间，却给所有人立下了一个样板。魔王战败，尚且能活。魔王旧部投降，尚且能继续当官。普通士兵放下武器，尚且有人给他们治伤。那么其他人为什么非要拼到最后一个。战争里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敌人知道你会杀人，而是敌人觉得投降也是死。顾迟恰恰把这件事反了过来。他让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跟他打可能会死，但是投降大概率能活。于是后面的仗反而开始变得好打了。那些原本最可能趁乱进攻的地方势力，在确认顾迟真的打败了魔王、而且连魔王本人都活着被俘以后，也突然变得非常讲道理。顾迟第一次发现，原来所谓外交有时候真的很简单。你弱的时候，别人问你凭什么。你强的时候，别人问你什么时候签字。

到了这个时候，顾迟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一点。他真的赢了。不是抢下一座矿。不是占一座堡垒。也不是在荒地上自己宣布这里以后归我。而是一个真正存在了很多年的魔王领，第一次开始承认顾迟。地图上那一大片原本属于魔王的土地，正在一点一点换成他的名字。

可是事情少下来以后，顾迟反而开始烦躁。因为他又想起了地牢。塞拉。小叶。米娅。维罗妮卡。还在那里。一天。两天。五天。十天。他始终没去。老陈都发现不对。老陈说：“你是不是忘了地牢还有四个人？”

顾迟说：“没忘。”

老陈说：“那你准备怎么办？”

顾迟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老陈看了他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顾迟开始给自己找别的事情。处理军务。看账。巡视军械库。检查城防。甚至亲自跑去看魔王宫的厨房。能做的事情全做。不能做的事情也给自己找出来做。唯独不下地牢。

至于魔王母女，顾迟后来也让人把她们带了上来。伤势治好。禁魔依旧保留。房间换成王宫侧殿，铁链够坐、够躺、够把两个人绑在同一张床上面对面。魔王仍旧高大，肩背宽，腰腹是练出来的，胸比海伦娜更沉，乳晕深。女儿更年轻，黑甲换成素衣，徽记被摘了，眼神仍冷，胸比母亲小一圈，腰细，腿长。魔族的身体热，水来得快，羞耻比人类浅。顾迟没有立刻问她们情报。他要的是两个人一起。

最开始他很猛。把母女并排捆在床柱上，腕反绑，腿分开，膝向外，面对着面。灯很近。能看见两个人小腹一起起伏。先不用下面。顾迟一只手进母亲，两根手指，拇指按住那颗已经肿起来的肉打圈。另一只手同样进女儿。魔族里面热，水来得快，指节一屈就发出湿响。母亲喘得低，从牙缝里漏。女儿咬牙，不肯叫，耳尖却红透。顾迟说：“看着。看对方 [X] 。闭眼就停。”

母亲先到。 [X] 绞紧他的手指，一股水浇到腕上，大腿内侧抽筋一样抖。女儿听见那声音，自己也到了，腿根发颤，还是不肯出声，只有鼻腔里一声短得像骂人的哼。顾迟把湿手指送到女儿嘴边。顾迟说：“舔干净。你娘的。”

女儿愣了一下，还是伸舌。咸。热。母亲的气味。顾迟把另一只手送到母亲嘴边。母亲含住沾着女儿水的指节，眼神看着自己的孩子，舔得很干净。顾迟这才解开裤。那根东西已经硬着，顶端亮。他按女儿的后脑，让她低头含蛋，舌头绕着两颗揉，偶尔吸一下。母亲同时含住顶端，唇包住，吞到喉口，退到冠沟，再用舌面来回刮。顾迟按着两个人的后脑。囊袋在女儿嘴里发紧。射的时候全交代在母亲嘴里，量多，母亲腮帮鼓了一下。还没咽。顾迟捏住她的下巴。顾迟说：“喂她。”

母亲低头，嘴唇贴上女儿的。白浊渡过去，从两人唇间拉出一线，滴在锁骨上。女儿咽了，抬眼看他。顾迟说：“再来。”

第二次他进母亲。母亲里面比手指更深，一层一层往里咬。每一下都顶到最里面那一层软肉。女儿跪在旁边，一边含他囊袋，一边把手伸到母亲缝上，指腹揉那颗已经被顶得外翻的肉。母亲被顶到最里面时会骂他一声混蛋，穴却咬得很死，乳跟着撞，深晕的两团甩在灯下。顾迟抓住一边，拇指碾尖。射在里面。抽出来的时候白浊往外涌，顺着腿根往下走。顾迟按女儿的头。顾迟说：“舔干净。”

女儿含住交合处，把溢出来的东西舔掉，再含住他。母亲从后面抱住女儿，手覆上女儿那两只比自己小一圈的乳，揉，像教，又像把自己交出去。女儿的喘打在他小腹上。

射过两次以后，顾迟反而软下来。不是软在身体上。是软在脾气上。他把母亲的腿分开，低头去舔。缝还肿着，残留着他自己的东西。舌面从下往上，把那些舔开，含住中间那颗吸。母亲的手插进他头发里，腰往上送。女儿跨上来，自己握住他，对准，一点点坐下去，吃到底，前后动。胸在他眼前晃。顾迟一面舔母亲，一面被女儿骑。囊袋拍在女儿臀上。到后来母女换位置。母亲低头含他，吞到喉口，女儿坐到他脸上，缝贴着嘴，水淌进他喉里。再后来铁链松了。两个人一起把他按倒。一个含，一个坐，一个吻。母亲的乳垂下来堵住他的眼。女儿的穴咬着他不放。像魔族对待战利品的那种放开。顾迟被吃掉的那几天，白天仍旧批公文，夜里侧殿灯不灭。禁卫只知道他进去的时间越来越长，不知道里面是谁先求饶。

顾迟没有因此轻松多少。恰恰相反，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只是在逃避另一件事。地牢里的那四个人，他始终没有去见。

有一天晚上，顾迟躺在床上，没有睡。那天几个女人都在。希尔的尾巴绕过他的小臂。艾琳娜手腕上还留着自己要的那圈浅红。海伦娜披着外袍坐在床沿，像刚谈完税。做到一半顾迟会停住。她们也不问。夜深以后屋里终于安静下来。顾迟躺在那里，望着天花板，一句话都不说。

希尔看了他很久，终于开口。希尔说：“你还准备躲多久？”

顾迟闭着眼。顾迟说：“我躲什么？”

希尔说：“地牢。”

顾迟不说话了。艾琳娜坐在一旁看着他。艾琳娜说：“你这几天不是处理公务就是找事情做。你连厨房的账都看了。”

顾迟睁开眼。顾迟说：“厨房不能看？”

艾琳娜说：“能。可你以前从来不看。”

海伦娜轻声说：“顾迟。你知道我们说的是什么。”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希尔说：“你想恨她们就去恨。想骂就去骂。想问就去问。可你一直不见，事情也不会消失。”

顾迟翻了个身。顾迟说：“睡觉。”

希尔直接说：“发泄也不会消失。你可以每天让自己累得什么都不想，也可以拿别的事情把脑子塞满。可是她们就在下面。你知道。她们也知道一些事情。你迟早得去。”

顾迟坐起来，半天骂了一句。顾迟说：“操。”

没人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下床，穿衣服，拿剑。希尔说：“去哪？”

顾迟黑着脸。顾迟说：“你不是让我面对吗？现在去。”

地牢还是原来的地牢。甚至连看守顾迟都没有全部换掉。一部分原来的哥布林狱卒被保留下来。原因很简单。顾迟当时的命令是，不要让里面那四个人知道外面已经换天了。哥布林狱卒看见顾迟，立刻低头。狱卒说：“长官。”

顾迟说：“里面怎么样？”

狱卒说：“一切按照您的命令。”

顾迟说：“她们知道魔王败了吗？”

狱卒说：“不知道。”

顾迟说：“知道城被攻下来了吗？”

狱卒说：“不知道。”

顾迟说：“知道现在谁控制这里吗？”

狱卒说：“不知道。她们应该还以为魔王依旧统治这里。”

顾迟点头。顾迟说：“很好。每天怎么处置的？”

狱卒愣了一下。狱卒说：“按以前的令。”

顾迟说：“什么令？”

狱卒说：“衣服不给。手反绑。大腿和小腿捆死。蒙眼。乳环不许摘。”

顾迟说：“还有呢？”

狱卒说：“每天调教。四个人都要到。不到不准停。”

顾迟说：“到是什么意思？”

狱卒看了他一眼，像确认他是不是真不知道。狱卒说：“强制 [X] 。手。器具。有时候用口。一次不够。通常三次。多的时候到她们叫不出来为止。”

顾迟说：“谁下手？”

狱卒说：“我们。魔王以前就这么定的。您进城以后没改令，我们就没停。”

顾迟沉默了一会儿。顾迟说：“今天呢？”

狱卒说：“早上已经过了一轮。所以她们现在还肿着。”

顾迟说：“谁叫得最凶？”

狱卒想了想。狱卒说：“猫耳那个。人类那个最能忍。精灵中途会昏。御姐那个到了也不肯求。”

顾迟说：“从现在起停。”

狱卒说：“是。”

顾迟说：“进门以后你们别说话。别解释。让她们以为还是同一套。”

狱卒说：“是。”

然后他拿出一枚很小的魔法石。声音伪装。顾迟试了一下，声音立刻变得低沉，完全听不出原来的音色。顾迟说：“开门。”

铁门缓缓打开。里面很暗。只有几盏魔法灯，光发青，把人照得发灰。潮气先扑上来。石头的冷。铁锈。旧血。汗。还有一种被用过太多次、没洗干净的腥。顾迟走进去，靴底踩在湿地上，声音很轻，四个人还是同时听见了。链子响了一下。乳环碰乳环，金属音更轻，像有人把两枚铜钱捏在掌心。

衣服不在。一件不剩。四个人都被蒙着眼。黑布勒进眉骨，鼻梁两侧压出深印。双手反绑在身后，腕骨上的绳是湿的，勒进去，皮肤翻出一圈白、一圈紫。大腿和小腿捆在一起，膝折死，脚跟磕着臀，脚够不到地。坐也坐不直。只能侧着，或者跪着把胸口送到灯下。铁链从踝上连到墙环，一动就拽疼膝弯。 [X] 红肿。两片肉外翻着，颜色深，亮晶晶的，不像水，像发炎后渗出来的那一层。缝口合不拢，灯一扫，能看见里面还是肿的。胸上全是咬痕。旧的发青，新的还留着牙印，有的破了皮，结着黑痂。两边 [X] 都穿了环。环是凉的。灯下能看见环穿过的孔边缘红着，稍微一喘，环就晃，牵着肿起来的尖，疼是持续性的，不是一下。

塞拉坐得相对最直。肩还是御姐那种宽。胸比记忆里更薄，锁骨深得能放下指节。乳环比另外三个都大一号，坠着，把 [X] 拉长。右臂有旧伤，新勒痕叠在旧刀口上。呼吸压得很低，像还在战场上不肯示弱。小叶瘦得过分。精灵耳朵从乱发里露出来，耳尖冰凉发白。乳环衬得胸更小，两团几乎只剩环的重量。脚踝勒痕一层压一层，最里面那圈已经磨出了血珠，没干。米娅的猫耳贴着头皮，耳毛湿着。尾巴被另外一道绳扣住，毛结成缕，几乎没有光泽。乳环上还挂着一小截断链，一颤一响。维罗妮卡靠墙。领主家小姐那种白已经没了，只剩眼罩下面那张咬得很紧的嘴。唇裂了。乳晕边上的齿痕最多，有一圈几乎是完整的牙印，深到发黑。

听见有人进来，四具身体同时紧了一下。膝撞膝。乳环相碰。铁链从墙上滑过，沙一声。潮气里那股腥跟着热起来。其中一个人的精神显然已经到了极限。米娅说：“我忏悔……我真的忏悔……求求你们……”

声音是干的。喉结滚动的时候，带得乳环又晃了一下。

顾迟的脚步停住。这个声音他认识。米娅。以前白河城北门附近跑得最快的那只猫。小时候偷了他的鱼，被他追了三条街，最后爬到树上冲他吐舌头。现在声音都在抖。顾迟握剑的手紧了一下。然后启动魔法石，用完全陌生的声音问。顾迟说：“忏悔？”

米娅立刻点头。米娅说：“是！”

顾迟说：“那你忏悔什么？”

四个人像是已经被问过很多次，答案几乎脱口而出。不该挑战魔王。不该进入魔王领。不该相信联合帝国。不该当勇者。不该离开故乡。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求求你。放我们出去。顾迟站在那里听着，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很久，他突然问。顾迟说：“只有这些？你们有没有忏悔过另外一件事？二十多年前，你们有一个青梅竹马。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姓顾。你们有没有忏悔过，自己曾经欺骗他，抛弃他，让他一个人走，最后让他消失了二十多年？”

四个人彻底僵住。最先开口的是塞拉。塞拉说：“你是谁？！你怎么知道顾迟？！”

维罗妮卡也猛地抬头。维罗妮卡说：“你是谁？！你认识他？！”

顾迟没有回答，只是淡淡说道。顾迟说：“错误答案。”

旁边一块魔法石亮了一下。一阵短促的电流沿着金属拘具闪过。四个人同时一颤。电流很短，很快停止。顾迟说：“忏悔。说说。你们对不起顾迟什么。”

没人立刻回答。过了很久，塞拉才开口。塞拉说：“不是这样的。”

顾迟眼神一冷。顾迟说：“什么？”

塞拉说：“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们没有——”

顾迟走过去，一巴掌打断了她。塞拉的脸偏向一边。整个地牢瞬间安静。顾迟胸口剧烈起伏。魔法石甚至差点从手里掉下来。顾迟说：“臭婊子。到这个时候还在骗人？”

塞拉猛地转回来。塞拉说：“我没有！”

顾迟说：“那你说！当年是谁让我滚的？！”

话出口，顾迟自己先停住。塞拉也停住。几个人全部安静。因为这一句话不像一个陌生审讯者应该知道的。顾迟脸色一变，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直接走。铁门砰的一声关上。顾迟站在地牢外，呼吸很重。里面已经有人开始喊。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认识顾迟。顾迟是不是还活着。你回来。顾迟没有回头。他走出去，坐在石阶上，一坐就是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也许因为塞拉说不是这样的。不是哪样。他亲耳听见的。亲眼看见的。那一天所有人的沉默。巴龙的话。铁蛋的话。维罗妮卡的话。塞拉最后的选择。难道还能有假。二十多年他靠这些东西告诉自己，他们不要我，他们讨厌我，他们从来没有把我当自己人，只有我一个傻逼还记得小时候。现在塞拉突然告诉他不是这样的。顾迟反而更生气。因为如果不是这样，那他这二十多年到底算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顾迟终于站起来。他不想问了。也不想听了。太累。既然过去已经烂成这样，那就结束。彻底结束。

当天上午，王宫后院一处空地。四座刑架已经立起来。没有百姓。没有公开处刑。只有顾迟的亲卫、几个军官、军医，以及少量负责警戒的士兵。风是干的。和地牢里那股潮腥一下子分开。四名女勇者被从地牢带出来。仍旧蒙着眼。衣服仍旧没有。手仍旧反绑。大腿和小腿仍旧捆在一起，走不了，是被架出来的。膝弯的绳一紧，人就抽一下。日光比灯狠。 [X] 的红肿一下子变得非常清楚，两片外翻的肉在风里发亮，颜色深到发紫。乳环反光。咬痕一层一层，青的、黑的、结痂的，全露出来。冷风一刮，肿着的 [X] 缩紧，环跟着晃，牵出一声压在喉咙里的吸气。塞拉被架在最前，肩伤没有好全，每一步都把乳环坠得更沉。小叶几乎整个人挂在士兵胳膊上，骨头隔着皮清楚。米娅的尾巴拖在地上，土粘在毛上。维罗妮卡一声不吭，牙关咬到腮帮抽筋。她们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直到顾迟走过来，亲手摘下第一个人的眼罩。

布揭开的时候，粘了一层汗。塞拉。光线刺进眼睛，白得发疼。她下意识闭眼，泪立刻被风吹冷，沿着眼罩压出的印往下走。很久才重新睁开。然后看见了顾迟。整个人彻底僵住。乳环还在晃，她自己顾不上。第二个，小叶。第三个，米娅。第四个，维罗妮卡。日光打在四张脸上，也打在四具被捆了太久的身体上。红肿、牙印、金属环，谁都看不见自己，只看得见对面那个人是顾迟。四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塞拉的嘴唇先动了一下。塞拉说：“顾……顾迟？”

顾迟没有回答。他站在四个人面前，看了很久。顾迟说：“好久不见。”

这句话他想了二十多年。最后居然真的说出来了。塞拉眼睛一下红了。塞拉说：“你还活着……”

顾迟冷笑。顾迟说：“失望？”

塞拉说：“不是！”

顾迟说：“够了。”

他打断，然后指向后面的刑架。顾迟说：“巴龙。铁蛋。洛恩。凯恩。我已经让人把他们从城墙上取下来了。尸骨能找多少就找多少。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那就别分开了。他们已经走了。你们也该去陪他们。”

四个人终于明白，那四座刑架是给谁准备的。顾迟拔剑。顾迟说：“放心。很快。不会像魔王那样折磨你们。我今天做件好事。送你们下去找他们。”

士兵上前准备押人。就在这一刻，塞拉突然疯狂挣扎。塞拉说：“等等！”

顾迟冷笑。顾迟说：“怎么？怕死？”

塞拉说：“放开我！顾迟！你听我说！”

顾迟说：“有什么好说？不是你想的——又来了。到死还要骗？”

塞拉突然猛地撞开旁边的士兵。不是往外跑，而是朝顾迟冲过来。顾迟甚至没有躲。他以为她想攻击自己。下一瞬间，塞拉却直接撞在他身上，用尽力气把他往旁边推。顾迟一个踉跄。顾迟说：“你——”

破空声从右侧传来。太快。近到几乎没有预兆。一支箭擦着顾迟原本站立的位置飞过去，然后扎进塞拉右肩。巨大的力量把她整个人带得向后倒去。箭尾还在震。顾迟愣住了。

有人大喊刺客。第二支箭已经飞来。顾迟猛地回头。这一刻刚才所有的迟疑全部消失。剑气瞬间爆发。远处屋顶整个炸开。一个黑影连人带弓从上面摔下来。亲卫立刻扑上去。抓住。别杀。留活口。刺客还想反抗。顾迟隔空一压，整个人直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顾迟说：“拖下去！”

顾迟已经顾不上刺客。他回头。塞拉倒在地上，肩膀插着箭，血正在往外流。顾迟站在那里像傻了一样看了好几秒，然后突然冲过去，一把抓住塞拉。顾迟说：“为什么？”

塞拉疼得脸色发白，没有回答。顾迟几乎是在吼。顾迟说：“我问你为什么？！你他妈为什么救我？！”

塞拉看着他。塞拉说：“顾迟……”

顾迟一巴掌打在她脸上。周围的人全愣住了。又一下。顾迟说：“你不是恨我吗？！你们不是讨厌我吗？！你不是早就不要我了吗？！那你救我干什么？！为什么？！”

顾迟的手再次抬起来，却停在半空，没有再落下。因为塞拉没有躲，甚至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他。眼泪慢慢流下来。塞拉说：“我没有恨过你。”

顾迟的手僵住。顾迟说：“放屁。”

塞拉摇头。塞拉说：“真的。”

顾迟的声音都变了。顾迟说：“你他妈骗谁？！二十年！你知道老子这二十年怎么过的吗？！你知道我在矿里怎么过的吗？！我他妈多少次觉得自己要死了！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没人来！为什么你们一个都没来！后来我想明白了，因为你们根本不想来！因为你们根本不在乎！现在你告诉我——误会？”

塞拉没有回答。因为军医已经冲上来。军医说：“长官！先别动她！箭还在里面！”

顾迟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最后闭上眼睛，很久才说道。顾迟说：“解开。把她们身上的东西全部解开。军医救人。尤其是她。不能死。”

四座刑架最后没有用上。四名女勇者也没有再被送回地牢。顾迟站在原地，看着军医把塞拉抬走，突然觉得自己很累。比连续打十几天仗还累。老陈走过来。老陈说：“那剩下三个？”

顾迟沉默片刻。顾迟说：“王宫里面找个院子。分几个房间。有人看着。但是别锁地牢。武器先不给。魔力恢复之前也别让她们乱跑。其他，正常人怎么住，就让她们怎么住。”

老陈点头。老陈说：“明白。”

顾迟说：“还有。所有勇者，只要还能确认身份，全部收殓。不分联合帝国的，不分哪个小队，不分认识不认识。厚葬。”

老陈看着他。老陈说：“包括巴龙他们？”

顾迟沉默了很久。顾迟说：“包括。碑上写名字。写他们来过。写他们战死在这里。其他恩怨别写了。”

老陈点头，转身离开。顾迟一个人留在原地。四座刑架还摆在那里。阳光落下来，空荡荡的。他看了很久，最后抬脚踹倒了第一座。第二座。第三座。第四座。全部倒下。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有些东西变了。不是一下子，而是一点一点。甚至连顾迟自己最开始都没有察觉。以前他很少想白河。准确地说，他不允许自己想。因为只要想到白河，就会想到很多东西。顾家的旧房子。河边。领主府。顾记饭馆。六号包间。塞拉。巴龙。铁蛋。洛恩。凯恩。小叶。米娅。维罗妮卡。还有一个他最不愿意想的人。娘。

顾迟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恨她。至少应该恨。他在矿洞里待了二十多年。一天。一个月。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最开始的时候他真的等过，等得很认真。每天都想，娘是不是正在找自己。塞拉他们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失踪了。白河的人是不是已经出来了。再等等。也许明天。明天就有人来了。后来他不等了。因为等待太疼。所以他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最简单、也最容易接受的答案。没人找他。没人要他。所有人都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只有他一个傻子还记得小时候。这个答案他用了二十多年。

可现在，塞拉替他挡了一箭。她明明知道自己准备杀她。她甚至以为自己真的恨她。可箭飞过来的那一刻，她还是扑了过来。没有犹豫。顾迟第一次发现，自己用了二十多年一点一点搭起来的那个答案，好像裂了一条缝。如果塞拉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那么其他人呢。如果其他人也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那么娘呢。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的时候，顾迟甚至有些害怕。他不敢继续想。可越是不想，那些东西越往外冒。十四岁那年自己生病，有人整整守了一夜。半夜给他换毛巾。天快亮了还在摸他的额头。十六岁自己第一次很自然地喊出娘。那个女人当时愣了很久，然后才答应。哎。还有顾家的房子，她没有收走。顾家的姓，她没有让他改。小时候顾迟闹脾气说我不是你儿子。她说我知道。我也不会叫你娘。没人让你叫。我姓顾。继续姓。如果我一辈子都姓顾呢。那个女人只是说道，那就一辈子。这些东西顾迟以前觉得自己已经忘了。现在才发现一件都没忘。只是被他压在了很深的地方。

也是从那以后，顾迟开始经常去找魔王。侧殿里那一段母女一起的日子还在。有时仍旧把两个人捆好，面对着面扣到 [X] ，再让女儿含蛋、母亲含顶端，射进母亲嘴里喂过去。有时射过两次，他就反过来，舔母亲，让女儿坐上来，最后被母女两个一起按倒吃掉。魔族放得开。顾迟也算过了一段特别的肉欲时光。可塞拉挡箭之后，他进门的次数更多，做的反而少了。门口的禁卫第一次看见他空手进来，还以为要杀人。侧殿后面有浴池。水是热的。黑甲不在。披风不在。双刀更不在。两个人都光着。女儿有时在池边，有时被他打发去隔壁。不是每次都做。更多时候顾迟沉进水里，让魔王从后面抱住他。胸贴着他的背，热，沉， [X] 抵在他肩胛上。手臂从腋下拢过来。他会握住那两只手，带到前面，按在她自己的胸上，再换成自己的手。慢慢摸。掌心托住，五指陷进乳肉里，拇指绕着深色乳晕打圈，不急着碾尖。水随着手的动作从 [X] 里溢出来。顾迟看着那两团在自己手里变形，忽然说。顾迟说：“她也是这样的。”

魔王没有问她是谁。顾迟也不解释。手还在摸。一下，一下。像确认一件已经被他压了很多年的事。下巴搁在他肩上。一句话都不多说。水漫过肩膀。热气遮住灯。顾迟闭着眼，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场病。有人整夜坐在床边。毛巾一次一次换。天快亮了还在摸他的额头。不是同一个人。池子也不是白河的木桶。胸也不一样。可这种被从后面整个圈住、什么都不用扛的感觉，太像了。像到他不敢睁眼。魔王也不问。只是让他摸。只是抱着。像抱一个不肯承认自己在发抖的人。

第一次这样的时候，魔王整个人都僵住了，低头看了他很久。魔王说：“顾迟。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迟说：“不知道。让我躺一会儿。”

魔王皱着眉，最后却没有推开他。后来这种事情越来越多。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顾迟刚处理完军务。有时候刚从塞拉她们住的那个院子出来。他就会一个人走过来，推门，进屋，然后安静下来。最开始魔王还会问。魔王说：“今天又怎么了？”

顾迟不回答。后来她也不问了。顾迟来，她便陪着。顾迟想说话，她就听。顾迟不说，她也不说。不安慰。不劝。也不评价。她已经渐渐接受了自己现在的位置。曾经她是这里的主人。顾迟是攻城的人。现在王宫依旧是那座王宫。城市依旧是那座城市。可外面的旗已经换了。她也不再每一次见到顾迟都想着输赢。

有一天两个人安静了很久，顾迟突然说道。顾迟说：“我有点想我娘了。”

魔王低头看他，没有说话。顾迟自己反而笑了一下。顾迟说：“挺奇怪的。我以前明明恨她。我在矿里等了她二十多年。她一次都没来。”

魔王说：“那为什么现在想？”

顾迟沉默很久。顾迟说：“我不知道。可能有些事情跟我以前想的不太一样。我以前一直觉得塞拉她们不要我。娘也不要我。所有人都不要我。所以没人来。很合理。不是吗？可是塞拉救我了。她明明以为我要杀她，还是救了。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点不知道了。”

魔王说：“不知道什么？”

顾迟闭上眼。顾迟说：“我恨了这么多年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只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魔王没有告诉他应该原谅谁，也没有告诉他应该继续恨谁。她只是安静地陪着。过了一会儿，顾迟忽然说道。顾迟说：“她以前也这么抱过我。”

魔王说：“谁？”

顾迟说：“我娘。十四岁那次生病。烧得厉害。我其实记不太清了。可我记得这个感觉。”

魔王的动作轻轻停了一下。然后什么也没有说。后来顾迟越来越频繁地想起白河，也越来越频繁地想起那个女人。他依旧没有原谅她。甚至他还不知道到底应该原谅什么。因为矿洞里的二十多年是真的。那些绝望是真的。那些一次又一次睁开眼、发现依旧没人来的早晨也是真的。可是另外一些东西似乎也是真的。她给他留着顾家的姓。给他留着顾家的房子。十四岁那场病她守了他一夜。十六岁的时候他叫她娘，她愣了很久，才答应了一声。哎。

以前，顾迟只允许自己记得她没有来。现在，他终于开始重新记得，在她没有来的那些年以前，她曾经来过很多次。

某天下午，两个人还在池里。水已经不烫了。谁都没有做。顾迟侧过身，脸埋在她胸口，手仍旧覆在那只沉乳上，偶尔收紧一下。魔王低头看着他，没有动。窗外有人操练。有人修城墙。有人搬运军械。还有人在把新的旗帜一面一面挂上城头。整个魔王城正在一点一点变成顾迟的城市。而曾经统治这座城市的人，只是光着身子坐在水里，安静地陪着他。过了很久，顾迟在睡梦里很轻地说了一句话，轻到几乎听不见。顾迟说：“娘……”

魔王低头看了他很久。没有纠正。也没有叫醒他。只是安静地继续陪着。而顾迟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一旦开始怀疑，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塞拉替他挡下的，或许不仅仅是那一支箭，还有他用了二十多年才终于说服自己的那个答案。事情没有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因为现在他必须面对一个比杀掉她们麻烦得多的问题。如果她们真的没有恨过自己。如果娘也真的没有不要自己。那么这二十多年，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