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男坐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主要是若男在说——她爸又拿了块地，她妈给她报了雅思班，她最近在追一个综艺。珞弥坐在沙发那头，离我远远的，捧着奶茶慢慢喝。腿并拢着，脚踝交叉。若男中途拍她腿说“你坐得怎么跟个大小姐似的”，珞弥笑了笑，把腿分开了，过了几分钟又并回去。

　　若男走后，珞弥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奶茶杯空了，吸管被咬得扁扁的，上面全是牙印。她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转身回了房间。

　　门轴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像什么东西在门框里被绞紧。

　　那之后若男没再来过。

　　日子往下淌，像一条被什么东西堵住的河，水还在流，只是流得很慢很沉。珞弥每天早上来我房间穿衣服，晚上跑三公里，穿高跟鞋在跑步机上走。前一千五百米走完时她的呼吸还算平稳，后一千五百米开始乱，喘气声透过天花板传到客厅，粗的，浅的，偶尔带一声压不住的呜咽。脚步声从规律变成散乱，嗒——嗒嗒——嗒——，鞋跟落在跑步机履带上的力度忽轻忽重。我坐在客厅里翻书，耳朵跟着她的脚步走。走到第四十分钟左右，跑步机速度会慢下来，她的步子从跑变走，从走变拖。然后是一声闷响——膝盖磕在跑步机边缘的声音。她没停，继续走。过一会儿又是一声。

　　第二十一天。我看了看日历，在淑女之家的APP上调整了她的跑步机参数。把三千米改成了一千五百米，时间限制从五十分钟缩到二十五分钟。然后发了个消息给她。

　　【今天跑一半。】

　　她从跑步机上下来时，呼吸比平时稳得多。脚步声从楼梯传到走廊，在我房门口停了一下。门没敲。过了几秒，脚步声远了，她房间的门关上了。

　　第二十三天。晚饭后她坐在客厅里看手机。浏览器开放时间，她开着网页在翻——购物网站，看衣服。划了半天，没下单。余额是零。

　　“想要什么？”我问。

　　“没什么。”

　　“我看到你在看裙子。”

　　“看了又不一定要买。”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姐姐现在穷得很。你是知道的。”

　　我没接话。她又翻过来，继续划。划到一件白色衬衫，手指停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有一圈蕾丝，袖口收紧，背后有一条隐形拉链。

　　“这个。”她说。

　　“多少？”

　　“一百八。”

　　“我给你买。”

　　她转头看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惊讶，又像是怀疑，最后变成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她把手机递给我，衬衫的页面还亮着。

　　我下单了。输入地址时她凑过来看，我说“你看着也没用”，她就缩回去了。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

　　“为什么给我买？”

　　“你表现好。”

　　“我表现好？”她笑了一声，很短。“我每天在跑步机上被电，在洗手间里被强制失禁，在房间里穿着这身白皮。这叫表现好？”

　　“你没偷东西，没藏钱，没试图破坏淑女服，没联系爸妈告状。”我把手机收起来。“这二十三天，你什么歪脑筋都没动。这就是表现好。”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要反驳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然后收回去，攥住裙摆的布料。

　　“衬衫到了叫我。”

　　“嗯。”

　　第二十五天。衬衫到了。她拆开包裹，拿出来在身上比了比，然后上楼换。下楼时穿着那件白衬衫，蕾丝领口衬着锁骨，袖口收在手腕最细的地方，背后的隐形拉链拉得整整齐齐——她自己在房间里穿的，对着镜子反手拉的。拉链头落在后颈下方，一个小银坠子。

　　她站在客厅中间，微微侧身，让衬衫的剪裁露出来。腰线收得很好，下摆扎进牛仔裤，露出一截白色乳胶的腰环——从外面看只是一条银色的细链。

　　“好看吗？”

　　“好看。”

　　“一百八的衬衫。”她低头看了看袖口。“比我以前买的那些上千的还好看。”

　　她转了个圈，衬衫下摆扬起来，落下去。然后她坐在我对面，手指在袖口的蕾丝上摸了两下。

　　“阿瑾。”

　　“嗯。”

　　“那个视频——你拍的——删了吗？”

　　“没删。”

　　她的手指停住了。

　　“留着干什么？”

　　“留着让你记着。”

　　“记着什么？”

　　“记着你现在的样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蕾丝上来回摩挲，指甲刮过蕾丝的网眼，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我不会忘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衬衫的领口随着呼吸起伏，蕾丝贴在她锁骨上，陷进皮肤最浅的那道沟里。

　　那天晚上她没有在跑步机上被电。跑完两千米时，她把速度调慢了，但没有停。走完最后五百米，从跑步机上下来时，她的呼吸很稳。脚步声从楼梯上来，经过我房门口，停了。我数着她的呼吸——一，二，三，四。数到第十二下时，脚步声继续往前，进了她自己的房间。

　　门没有摔。

　　第六章

　　第四十天。

　　淑女服的升级配件全部到齐了。三大箱，堆在客厅角落里，最上面那箱的封箱带还没拆，胶带边缘被我用美工刀划出一道整齐的口子。

　　珞弥从学校回来时在箱子前站了一会儿。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箱子上的标签，嘴唇抿着。

　　“今天弄？”

　　“今天。”

　　她上楼换了件吊带睡裙，把原来的衣服叠好放在床边。下楼时淑女服在睡裙下隐着形，白色乳胶的轮廓隐约透出来，像一层霜。

　　“先戴项圈。”

　　我从箱子里拿出那个红色项圈。金属光泽在灯下泛着一层暗红，正面“珞弥·淑女”四个字是银色的，笔画很细，像用针尖刻进去的。她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

　　“重了。”

　　“智能模块升级了。”

　　她把项圈从头顶套下去，卡在锁骨上方。我点了一下手机，项圈收缩，锁死。她转了转头，下巴蹭过项圈上沿，发出很轻的一声“嗯”。

　　“然后是这个。”

　　隐形眼镜升级版。两片厚镜片，边缘的金色环纹比上一版粗了一圈，中央的红点更亮。她对着镜子戴进去，眨了几下眼。镜片在眼球上铺展开来，覆盖面积比上一版更大，一直蔓延到上下眼睑的内侧边缘。

　　“感觉跟上次差不多。”

　　“记录精度翻倍了。从你睁眼到闭眼，每一帧都存着。”

　　“那又怎样。我又看不见自己。”

　　“我看得见。”

　　她瞪了我一眼。这个眼神比一个月前有力得多，眼白的占比更大，瞳孔收得更紧。但瞪完之后她移开了视线，伸手去拿耳塞。

　　耳塞升级版。两颗珠子更小，颜色更深，表面网纹更密。放进耳道后被吸进深处，她歪了歪头，手指揉了揉耳朵外侧。

　　“听觉也存着？”

　　“存着。”

　　“那你以后上班也能听见我在家说什么？”

　　“对。”

　　她没说话。手指在耳廓上又揉了两下，放下来。

　　接下来是凝胶和牙套。她吞凝胶时喉咙滚了一下，咽下去后摸了摸脖子，像在确认什么东西堵在那里。牙套放进嘴里，薄膜铺展开，她上下牙碰了碰，嗒，很轻的一声。

　　“发声锁定状态下，你的声音会彻底消失。连啊啊声都没有。”

　　“你试过？”

　　“设计上就是这样。”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我点了一下手机。她的上下唇瞬间合拢，牙齿咬紧，嘴巴像被胶水粘住。眼睛瞪大了一瞬，鼻翼急促地翕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平复下来。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闭着，但表面看不出异常。她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呼气，又吸了一口。呼吸没问题。

　　我关掉发声锁定。她张开嘴，喘了两下。

　　“挺吓人的。”

　　“习惯就好。”

　　然后是乳贴和 [X] 贴膜。两张圆形薄膜，一张卫生巾形状的薄膜。我递给她，让她自己去卫生间贴。她接过去时脸红了，从颧骨烧到耳根，项圈下面的皮肤都泛着粉。她上楼，卫生间门关上了。

　　二十分钟后她下楼。走路姿势不太自然，双腿微微分开，又马上并拢。手在胯部按了一下，又拿开。

　　“贴好了。”

　　“我来激活。”

　　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三张薄膜在淑女服内部铺展开来，渗入乳胶和皮肤之间，与内表面融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透过睡裙和白色乳胶，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她的 [X] 明显硬了，在布料下顶出两个小点。她用手背按了一下，咬住下唇。

　　“ [X] 贴膜会包裹 [X] 和附近区域，通过泌乳管深入 [X] 内部。以后每天中午你可以自己泌乳。乳贴里有电极，放电惩罚。”

　　她的手从胸口放下来，攥住睡裙的下摆。

　　“ [X] 贴膜渗入了 [X] 锁和 [X] 塞之间的区域。以后 [X] 锁彻底锁死， [X] 沿新管道灌入 [X] 塞。上厕所只需要解锁 [X] 塞。”我把手机翻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张内部结构图，蓝色的线条在骨盆区域交织。“呼吸发声控制器会检测你每天的饮水量。每天二十一点前喝不够两千毫升，全身电击每秒一次，直到喝够。”

　　“两千毫升？”

　　“四瓶矿泉水。你平时喝得太少了。”

　　她咬着嘴唇。卫生巾贴膜的位置在胯部，她站直时骨盆微微前倾，像是在适应什么新的内部结构。

　　“还有这个。”

　　纳米机器人溶液。五十毫升，银色的。我让她盘起头发，从头顶倒下去。液体沿着淑女服表面扩散，从头顶到脚底，连高跟鞋内部都渗入了。全身泛起银光，亮了一瞬，暗下去。表面的乳胶纹理变得更细更密，像一层极薄的陶瓷。

　　“动作幅度越大，阻力越大。以后日常动作会向真正的淑女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