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与手腕的拘束结束后，莲一行人片刻不得休息，便被带往航站楼地下层附设的「归国者再适应中心」。

那里是一间没有任何窗户、裸露的混凝土墙壁被青白色荧光灯照亮的空间，宛如医院与监狱各取一半混合而成的冰冷之地。

首先递到手中的，是由轻薄框架构成的「生活认证眼镜（PM-Visor）」。
“这是日常生活中必须佩戴的认证设备。视觉校正与导航功能将持续运行。”
面无表情的技术员将眼镜架到鼻梁上，镜腿在耳后收紧固定。视野边缘浮现出淡绿色的系统信息，如同一张数字牢笼的网眼覆盖在了现实视线之上。

“接下来进行整发。基于公序良俗基准，将修剪至规定发型。女子为齐颈短发（おかっぱ），男子为短髪。不允许任何个人嗜好的偏离。”

一名在颈间嵌着象征正规顺化者的银色PM-Neck的中年女官，以冰冷的声音告知。

沙良被按坐在椅子上，颈间围上白色理发披肩。她那一头曾在克拉斯纳·沃登的风中飘拂、垂至肩胛骨下方的乌黑亮发，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抱住护在胸前。

“女子的指定发型为：刘海在眉上水平剪齐，两侧至下颌线，后方露出后颈的长度。……长及肩膀的头发，简直是颓废的极致。”

女官无情地拨开沙良的手，用粗齿梳粗暴地将头发梳理上去，然后一把抓起一大束发丝。

——咔嚓。

沉重而钝浊的断发声，在寂静的室内回荡。
最长的那一束乌黑亮丽的发丝，无声无息地飘落在白色油毡地面上。

“住……住手……！我的头发……！”

沙良的喉咙发出悲鸣，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颈间的白色项圈检测到急剧的心率上升，LED闪烁速度骤然加快。但女官的手丝毫不停，咔嚓、咔嚓，以机械般的节奏继续挥动着剪刀。

地面逐渐被黑色的发海所淹没。
不久后出现在镜中的，是一个刘海在额头上方分毫不差地剪齐、两侧发尾齐刷刷切断、露出毫无防备的白色后颈的“符合规格”少女。十四岁少女的尊严与个性，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惨不忍睹地削落殆尽。

莲也被按倒在旁边的椅子上，推子在后脑勺发出低沉的轰鸣。
十二年来随意生长的刘海和鬓角被无情剃除，转眼间便被修整成青郁郁的“男子标准短发”。镜中映出的自己，正从克拉斯纳·沃登电车车窗里倒映出的那个自由少年，蜕变为一个被塞进规格牢笼中的“国家标本”——莲只能咬紧臼齿，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接下来是下半身及胸部的初期适配。请各自拿着托盘进入独立隔间。”

递到手中的白色托盘上，放置着一件用半透明硬质塑料立体成型的异样器具。
一个将局部完全吞没的圆筒状笼子，以及从两侧将其向 [X] 起的构造——【临时下半身保护具（假设PM-Belt）】。

“请在里面的隔间脱下私服长裤和内衣，将自己的 [X] 完全 [X] 塑料筒部后，转动腰带将其吊起并自行上锁。脱下的贴身衣物及内衣请全部投入备置的回收槽中。夜间的佩戴状态及生体反应也将作为一个月观察期的数据全部发送至中央。”

被独自推入用帘子隔开的狭窄隔间，莲的心脏剧烈地擂动着。

颤抖的手指解开牛仔裤的纽扣，拉下拉链。连同现在穿着的平角内裤一起褪到膝盖处时，空调的冷风毫不留情地拂过十五年来从未被人侵犯过的、毫无防备的下腹部。

（要……让我自己戴上这个吗……？）

胸口仿佛被压碎般的凄惨感涌了上来。莲一边浅促地呼吸着，一边轻轻触碰自己那带着体温的肉块。因恐惧与紧张而紧紧缩成一团。
左手从托盘上拿起半透明的塑料笼子。将那无机质而冰冷的圆筒开口，抵向自己的前端。

慢慢地，推入。
前端摩擦过塑料坚硬的内壁，一阵令人脊背发麻的异物感窜了上来。完全 [X] 至根部时，硬质树脂厚实的边缘重重地嵌压在耻骨上。

“哈……啊、唔……”

嘶哑的气息从口中漏出。
莲双手握住那根粗大的塑料腰带，像是要从胯间向上拉起一般，沿着腰骨的弧度向背后绕去。反手摸索到接合处的凹凸，强忍着颤抖，用尽全身力气压入。

——咔哒。

沉重而不可挽回的塑料咬合声，在狭窄的隔间里残酷地回响。

锁扣咬合的瞬间，腰带猛地收紧勒住腰骨，前方的笼子以无可逃遁的力量固定住了 [X] 根部。用手指去拉扯试探，纹丝不动。
自己最敏感、最毫无防备的器官，被完全封印在了塑料壳之中。

直到昨夜，还在自己房间里毫无约束地抚慰着自己的指尖，如今在这个国家，却成了给自己的肉体上锁的工具。用自己的手，将自己关进了畜栏。
垂下视线，透过半透明的树脂，能隐约看见自己性器的轮廓。明明看得见，却再也无法用自己的手指直接触碰了。

而且，这个塑料管的尺寸，几乎与松弛状态下的 [X] 大小相同。麦克所说的“隔着裤子摇一摇就能射”那种甜美妄想，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那压倒性的丧失感、用人工物封印自己胯间的异样背德感，以及自我厌恶——莲的血流如同失控般加速，冷汗从全身渗出。

就在这时——刚刚戴上的白色假设PM-Neck瞬间感知到了急剧的心率飙升与皮肤电反应。

『哔哔、哔哔哔哔哔——』

尖锐的电子音在耳边炸响，下颌正下方的蓝色LED如同疯狂般剧烈闪烁。

“唔……呜……！冷静下来……冷静啊，我……！”

莲双手撑住隔间的墙壁，吐出粗重的气息，拼命对自己说，试图平复心跳。

（……没事的。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

爸爸说过。这次的项目是三年。
等高中毕业的时候，又能跟着爸爸的海外赴任一起回到那个克拉斯纳·沃登了。在出境闸口那轻盈的手腕解放的同时，胯间的塑料和项圈也都会全部被解下来的。

（忍耐住……。只要高中的这三年……只是这段时间的忍耐而已……！）

莲在心中如同念咒般反复念叨着“三年”这个期限，颤抖着手将内裤扔进了垃圾桶——
然而——一旦被这个国家的加密同步网所吞噬的生体终端，就再也无法越过国境——这道绝对牢笼的铁则，十五岁的莲还无从知晓。

在剧烈的羞耻与绝望、以及勒紧下腹部的硬质塑料压迫感所带来的莫名隐痛中挣扎着，莲用颤抖的手将自己刚刚脱下的内裤扔进了回收槽。

推开隔间的帘子，沙良也面色惨白地伫立在那里。被剪短的齐颈短发之下，纤细的脖颈上嵌着白色塑料环，下腹部也与莲一样紧贴着冰冷的塑料防护带。

然而，沙良的屈辱并未止于此。
她的胸前，隔着衣服也能看出不自然地隆起——一件用半透明硬质塑料成型的穹顶状外壳【临时胸部生体规整化壳（假设PM-Thorax）】，被从背后绕过的皮带牢牢固定着。

“……哥哥……这个，好难受……”

沙良含着泪，双手拼命想要剥下覆盖胸部的塑料壳。

“倒不是直接被压扁了……但硬邦邦的塑料穹顶罩在上面，一动边缘就磨得皮肤好痛……而且，戴上这种东西，胸部看起来变得好大……好丢人……”

正如沙良所说。并非将胸部压平，而是被穹顶状外壳覆盖着，导致十四岁少女那尚显稚嫩的胸前，盘踞着一团不自然到夸张的塑料体积，异样地吸引着视线。那是将“你的胸部处于国家监控之下”这一事实以近乎暴力的方式可视化的、恶魔般的构造。

在兄长莲的面前，被迫穿着异常强调胸部隆起的塑料贞操胸罩而扭动身体的妹妹。莲只能咬紧牙关，攥紧拳头。

回到手续窗口时，这次是两只行李箱被打开了。在克拉斯纳·沃登穿惯了的私服在这里同样作为“未认证违法持有物”被毫不留情地没收。

“那、那个……内衣呢？换洗的内裤和衬衫也全都要拿走吗？”

莲慌忙出声询问，柜台对面站着的身材瘦削、戴着眼镜的男性职员连视线都不抬一下地回答：

“根据学生规则，全面禁止持有及穿着内衣类物品。”

“什……！？你是说不让穿内裤吗！？”

“依据公序良俗基准，管理对象的学生被规定为无需贴身衣物。上半身请将配发制服直接穿着于素肌之上。另外，关于下半身，刚才佩戴的PM-Belt已完全密贴皮肤并发挥保护功能，因此没有重叠布制内衣的必要。一切会使传感器灵敏度紊乱的异物都将被排除。”

“那种事……！你是让我不穿内裤直接穿校服吗！？”

“这是规定。违反的话会立即作为情动异常记录在案。”

职员颈间的银色PM-Neck散发着支配者一侧冰冷而特权化的光芒。那既不同于父母颈间同样的银色，也不同于莲他们未顺化的“白色”，而是管理自己一方的正规国民之色。

职员对抗议毫不在意，将装在厚塑料袋中的一套制服随意地推到柜台上。

莲和沙良几乎同时打开各自的袋口，抽出配发的服装。

展开上衣的瞬间，莲的气息在喉咙深处冻结了。

“……那个，这是女装啊……”

莲手中拿着的，是褪色的深蓝色布料上缝着白色三条纹的大襟——毫无疑问的水手服。胸前还缝着一个用于穿过丝带的细环。经过无数次洗涤，布料的边缘已经起毛，领口内侧残留着淡淡的泛黄汗渍痕迹。更不用说，后颈内侧粘着一片不知是谁的姓名标签撕下的残迹，如同不洁的亡魂般附着其上。

“而且，为什么是校服？我们还没决定要进哪所学校啊……”

莲困惑地提出异议，职员透过镜片瞥了他一眼，以极其事务性的口吻开始说明：

“根据日本标准被服规定，学生制服被定为立领学兰或水手服。——其中，能够穿着学兰上衣的，仅限于被认可具备维持男系民族能力的‘纯洁男子’，以及作为生殖士官获得叙任的‘纯洁女子’。樱花病毒的感染携带者及感染等价者，作为显示其生殖资格缺失的行政区分，法律上义务规定必须穿着水手服型上衣。”

平淡地念完规则后，职员轻点终端，将屏幕转向莲他们。

“在换装之前，先告知二位刚才采集的SRV-B一次筛查结果。神崎莲先生、神崎沙良小姐——均判定为【阴性】。”

阴性。

那两个字传入耳中的瞬间，莲胸中啪地点燃了一团炽热的希望。旁边的沙良也猛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阴性……！那我们不是没感染吗！别让我们穿这种像惩罚游戏一样的水手服了，给我们正常的制服吧！就像在克拉斯纳·沃登时那样，作为男生的我应该穿学兰才对啊！？”

莲带着安心与喜悦探出身子的——下一瞬间。
职员，在莲的笑容来得及绽放之前，以冰一般冷酷的声音回答：

“不。二位的行政区分被归类为‘拟似感染（感染等价者）’。”

“……诶？”

希望之光，在一瞬间冻结了。

“为……为什么啊！你不是说阴性吗！”

“准确地说，是以血液免疫应答及循环游离核酸为对象的一次筛查呈阴性。但是，无法完全排除假阴性的可能性。”

职员用中指冷酷地推了一下眼镜框。

“医学上的阴性，与行政上的安全认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二位滞留海外长达十二年有余，国内连续生体日志存在完全空白。在那段无监控期间内，是否发生过任何体液接触，在概率论上无法证明。因此，在行政上作为感染风险未确定——即‘拟似阳性’处理，这是AMATERAS综合风险最优化的结论。”

“这也太不讲理了……！医学上是阴性，就因为没记录就把我们当阳性对待吗！？”

“此外，对于未确定区分的归国子女，不存在配发新品——亦即象征纯洁与未接触的标准制服的预算代码。因此，二位将被分配备品回收品，即二手感染者用规格制服。神崎莲先生配发水手服上衣及共通长裤，神崎沙良小姐配发水手服上衣及标准百褶裙。”

一瞬间给予的“阴性”这一甜美希望。被国家无情的行政逻辑碾得粉碎，推入更深绝望的深渊。完全不考虑人类感情的AI统治之残酷，彻底封杀了莲仅剩的抗辩。

看向旁边，沙良正从自己的袋中抽出褪色的水手服和深蓝色百褶裙。沙良的上衣上也残留着不知是谁的汗渍与姓名标签痕迹。但水手服这一设计本身，对沙良来说并没有那么震惊。

“……这个，跟圣伊莲娜典礼上穿的有点像呢。”

“但是哥哥……这是别人穿过的啊……？我要不穿内衣直接穿着这种旧衣服去学校吗……？”

妹妹颤抖的声音，让莲感到胸口被撕裂般痛苦。对沙良而言那只是“普通校服”，但对身为男性的莲来说，那是作为“生殖资格被剥夺之证”的女装。

“请等一下！”

一直保持沉默的父亲·诚二终于忍不住踏前一步，从胸袋中取出技术官僚用ID令牌展示在柜台上。

“神崎诚二，中央认证基盘开发局首席工程师。……关于两个孩子的归国手续，我事先已经办妥了。基于初期协议的‘开发者保证代码702’，以我的身份和过往贡献作为担保，已向系统提交了对孩子们生体日志空白的特例免责申请。……按照安排，应该会配发正规标准规格服——男生学兰、女生正规制服才对！”

父亲拼命压低声音，却强烈主张着事先准备好的“可靠后门”的存在。这正是他在餐桌上承诺“我会妥善安排”的最后王牌。

然而，柜台职员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瞥了一眼终端的日志画面，便以不含丝毫怜悯的无机质声音宣告：

“神崎诚二技术官。……您先前发送的基于‘例外规定代码702’的特例免责申请，在刚才本闸门入境筛查启动的瞬间，已被AMATERAS的实时推理自动检测——并已完成【无效化及永久废弃】处理。”

“什……什么……！？被废弃了……！？”

父亲的脸刷地失去了血色。

“是的。AMATERAS将‘开发者特权或人为裁量造成的旁路’重新定义为防疫网中最大的脆弱性。您预先植入的旧规格例外代码，在通过闸门时的风险再计算中被立即作为脆弱性标记捕获，并由系统自身逐一予以无效化。……技术官，人类的手腕或特权得以介入的余地，在这个国家的代码上已经连一处都不存在了。”

职员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冷光，居高临下地射穿父亲的脸。

“神崎技术官。根据您本人曾经参与设计的‘无例外绝对认证’逻辑，二位将被平等适用感染等价者规格。……我们只是在分毫不差地运用你们这一代人亲手打造出的完美系统而已。”

“啊……、啊啊……”

父亲的喉咙里漏出嘶哑的绝望呻吟。
凭自己作为技术人员的权限总能想办法、至少要把自己的孩子救出来——那份傲慢的自信与乐观预期，在这一刻被彻底、惨烈地击碎。
曾经以善意与合理性亲手构筑的系统本身，完美地堵死了拯救孩子的最后一条退路，将儿子直接推落“拟似感染”这一处刑台。因自己的浅薄招致的无可挽回的现实，令父亲的肩膀如同被打垮般垂下，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

看着父亲痛楚的侧脸，莲只能咽下所有的抗议。逃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莲咬着嘴唇忍住悔恨，将目光落在递来的制服上。

“快去试衣间。”
职员以估量货物般的冰冷视线俯视着莲全身。

“总而言之——就是让身为男性的你，直接穿上某个陌生人流着汗贴身穿过的东西。在连内衣都不允许的素肌之上，直接摩擦着他人的汗迹。”

那赤裸裸的侮蔑之语，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贯穿了莲的胸膛正中。

首与手腕的拘束结束后，莲一行人片刻不得休息，便被带往航站楼地下层附设的「归国者再适应中心」。

那里是一间没有任何窗户、裸露的混凝土墙壁被青白色荧光灯照亮的空间，宛如医院与监狱各取一半混合而成的冰冷之地。

首先递到手中的，是由轻薄框架构成的「生活认证眼镜（PM-Visor）」。
“这是日常生活中必须佩戴的认证设备。视觉校正与导航功能将持续运行。”
面无表情的技术员将眼镜架到鼻梁上，镜腿在耳后收紧固定。视野边缘浮现出淡绿色的系统信息，如同一张数字牢笼的网眼覆盖在了现实视线之上。

“接下来进行整发。基于公序良俗基准，将修剪至规定发型。女子为齐颈短发（おかっぱ），男子为短髪。不允许任何个人嗜好的偏离。”

一名在颈间嵌着象征正规顺化者的银色PM-Neck的中年女官，以冰冷的声音告知。

沙良被按坐在椅子上，颈间围上白色理发披肩。她那一头曾在克拉斯纳·沃登的风中飘拂、垂至肩胛骨下方的乌黑亮发，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抱住护在胸前。

“女子的指定发型为：刘海在眉上水平剪齐，两侧至下颌线，后方露出后颈的长度。……长及肩膀的头发，简直是颓废的极致。”

女官无情地拨开沙良的手，用粗齿梳粗暴地将头发梳理上去，然后一把抓起一大束发丝。

——咔嚓。

沉重而钝浊的断发声，在寂静的室内回荡。
最长的那一束乌黑亮丽的发丝，无声无息地飘落在白色油毡地面上。

“住……住手……！我的头发……！”

沙良的喉咙发出悲鸣，大颗泪珠顺着脸颊滚落。颈间的白色项圈检测到急剧的心率上升，LED闪烁速度骤然加快。但女官的手丝毫不停，咔嚓、咔嚓，以机械般的节奏继续挥动着剪刀。

地面逐渐被黑色的发海所淹没。
不久后出现在镜中的，是一个刘海在额头上方分毫不差地剪齐、两侧发尾齐刷刷切断、露出毫无防备的白色后颈的“符合规格”少女。十四岁少女的尊严与个性，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惨不忍睹地削落殆尽。

莲也被按倒在旁边的椅子上，推子在后脑勺发出低沉的轰鸣。
十二年来随意生长的刘海和鬓角被无情剃除，转眼间便被修整成青郁郁的“男子标准短发”。镜中映出的自己，正从克拉斯纳·沃登电车车窗里倒映出的那个自由少年，蜕变为一个被塞进规格牢笼中的“国家标本”——莲只能咬紧臼齿，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接下来是下半身及胸部的初期适配。请各自拿着托盘进入独立隔间。”

递到手中的白色托盘上，放置着一件用半透明硬质塑料立体成型的异样器具。
一个将局部完全吞没的圆筒状笼子，以及从两侧将其向 [X] 起的构造——【临时下半身保护具（假设PM-Belt）】。

“请在里面的隔间脱下私服长裤和内衣，将自己的 [X] 完全 [X] 塑料筒部后，转动腰带将其吊起并自行上锁。脱下的贴身衣物及内衣请全部投入备置的回收槽中。夜间的佩戴状态及生体反应也将作为一个月观察期的数据全部发送至中央。”

被独自推入用帘子隔开的狭窄隔间，莲的心脏剧烈地擂动着。

颤抖的手指解开牛仔裤的纽扣，拉下拉链。连同现在穿着的平角内裤一起褪到膝盖处时，空调的冷风毫不留情地拂过十五年来从未被人侵犯过的、毫无防备的下腹部。

（要……让我自己戴上这个吗……？）

胸口仿佛被压碎般的凄惨感涌了上来。莲一边浅促地呼吸着，一边轻轻触碰自己那带着体温的肉块。因恐惧与紧张而紧紧缩成一团。
左手从托盘上拿起半透明的塑料笼子。将那无机质而冰冷的圆筒开口，抵向自己的前端。

慢慢地，推入。
前端摩擦过塑料坚硬的内壁，一阵令人脊背发麻的异物感窜了上来。完全 [X] 至根部时，硬质树脂厚实的边缘重重地嵌压在耻骨上。

“哈……啊、唔……”

嘶哑的气息从口中漏出。
莲双手握住那根粗大的塑料腰带，像是要从胯间向上拉起一般，沿着腰骨的弧度向背后绕去。反手摸索到接合处的凹凸，强忍着颤抖，用尽全身力气压入。

——咔哒。

沉重而不可挽回的塑料咬合声，在狭窄的隔间里残酷地回响。

锁扣咬合的瞬间，腰带猛地收紧勒住腰骨，前方的笼子以无可逃遁的力量固定住了 [X] 根部。用手指去拉扯试探，纹丝不动。
自己最敏感、最毫无防备的器官，被完全封印在了塑料壳之中。

直到昨夜，还在自己房间里毫无约束地抚慰着自己的指尖，如今在这个国家，却成了给自己的肉体上锁的工具。用自己的手，将自己关进了畜栏。
垂下视线，透过半透明的树脂，能隐约看见自己性器的轮廓。明明看得见，却再也无法用自己的手指直接触碰了。

而且，这个塑料管的尺寸，几乎与松弛状态下的 [X] 大小相同。麦克所说的“隔着裤子摇一摇就能射”那种甜美妄想，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那压倒性的丧失感、用人工物封印自己胯间的异样背德感，以及自我厌恶——莲的血流如同失控般加速，冷汗从全身渗出。

就在这时——刚刚戴上的白色假设PM-Neck瞬间感知到了急剧的心率飙升与皮肤电反应。

『哔哔、哔哔哔哔哔——』

尖锐的电子音在耳边炸响，下颌正下方的蓝色LED如同疯狂般剧烈闪烁。

“唔……呜……！冷静下来……冷静啊，我……！”

莲双手撑住隔间的墙壁，吐出粗重的气息，拼命对自己说，试图平复心跳。

（……没事的。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

爸爸说过。这次的项目是三年。
等高中毕业的时候，又能跟着爸爸的海外赴任一起回到那个克拉斯纳·沃登了。在出境闸口那轻盈的手腕解放的同时，胯间的塑料和项圈也都会全部被解下来的。

（忍耐住……。只要高中的这三年……只是这段时间的忍耐而已……！）

莲在心中如同念咒般反复念叨着“三年”这个期限，颤抖着手将内裤扔进了垃圾桶——
然而——一旦被这个国家的加密同步网所吞噬的生体终端，就再也无法越过国境——这道绝对牢笼的铁则，十五岁的莲还无从知晓。

在剧烈的羞耻与绝望、以及勒紧下腹部的硬质塑料压迫感所带来的莫名隐痛中挣扎着，莲用颤抖的手将自己刚刚脱下的内裤扔进了回收槽。

推开隔间的帘子，沙良也面色惨白地伫立在那里。被剪短的齐颈短发之下，纤细的脖颈上嵌着白色塑料环，下腹部也与莲一样紧贴着冰冷的塑料防护带。

然而，沙良的屈辱并未止于此。
她的胸前，隔着衣服也能看出不自然地隆起——一件用半透明硬质塑料成型的穹顶状外壳【临时胸部生体规整化壳（假设PM-Thorax）】，被从背后绕过的皮带牢牢固定着。

“……哥哥……这个，好难受……”

沙良含着泪，双手拼命想要剥下覆盖胸部的塑料壳。

“倒不是直接被压扁了……但硬邦邦的塑料穹顶罩在上面，一动边缘就磨得皮肤好痛……而且，戴上这种东西，胸部看起来变得好大……好丢人……”

正如沙良所说。并非将胸部压平，而是被穹顶状外壳覆盖着，导致十四岁少女那尚显稚嫩的胸前，盘踞着一团不自然到夸张的塑料体积，异样地吸引着视线。那是将“你的胸部处于国家监控之下”这一事实以近乎暴力的方式可视化的、恶魔般的构造。

在兄长莲的面前，被迫穿着异常强调胸部隆起的塑料贞操胸罩而扭动身体的妹妹。莲只能咬紧牙关，攥紧拳头。

回到手续窗口时，这次是两只行李箱被打开了。在克拉斯纳·沃登穿惯了的私服在这里同样作为“未认证违法持有物”被毫不留情地没收。

“那、那个……内衣呢？换洗的内裤和衬衫也全都要拿走吗？”

莲慌忙出声询问，柜台对面站着的身材瘦削、戴着眼镜的男性职员连视线都不抬一下地回答：

“根据学生规则，全面禁止持有及穿着内衣类物品。”

“什……！？你是说不让穿内裤吗！？”

“依据公序良俗基准，管理对象的学生被规定为无需贴身衣物。上半身请将配发制服直接穿着于素肌之上。另外，关于下半身，刚才佩戴的PM-Belt已完全密贴皮肤并发挥保护功能，因此没有重叠布制内衣的必要。一切会使传感器灵敏度紊乱的异物都将被排除。”

“那种事……！你是让我不穿内裤直接穿校服吗！？”

“这是规定。违反的话会立即作为情动异常记录在案。”

职员颈间的银色PM-Neck散发着支配者一侧冰冷而特权化的光芒。那既不同于父母颈间同样的银色，也不同于莲他们未顺化的“白色”，而是管理自己一方的正规国民之色。

职员对抗议毫不在意，将装在厚塑料袋中的一套制服随意地推到柜台上。

莲和沙良几乎同时打开各自的袋口，抽出配发的服装。

展开上衣的瞬间，莲的气息在喉咙深处冻结了。

“……那个，这是女装啊……”

莲手中拿着的，是褪色的深蓝色布料上缝着白色三条纹的大襟——毫无疑问的水手服。胸前还缝着一个用于穿过丝带的细环。经过无数次洗涤，布料的边缘已经起毛，领口内侧残留着淡淡的泛黄汗渍痕迹。更不用说，后颈内侧粘着一片不知是谁的姓名标签撕下的残迹，如同不洁的亡魂般附着其上。

“而且，为什么是校服？我们还没决定要进哪所学校啊……”

莲困惑地提出异议，职员透过镜片瞥了他一眼，以极其事务性的口吻开始说明：

“根据日本标准被服规定，学生制服被定为立领学兰或水手服。——其中，能够穿着学兰上衣的，仅限于被认可具备维持男系民族能力的‘纯洁男子’，以及作为生殖士官获得叙任的‘纯洁女子’。樱花病毒的感染携带者及感染等价者，作为显示其生殖资格缺失的行政区分，法律上义务规定必须穿着水手服型上衣。”

平淡地念完规则后，职员轻点终端，将屏幕转向莲他们。

“在换装之前，先告知二位刚才采集的SRV-B一次筛查结果。神崎莲先生、神崎沙良小姐——均判定为【阴性】。”

阴性。

那两个字传入耳中的瞬间，莲胸中啪地点燃了一团炽热的希望。旁边的沙良也猛地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阴性……！那我们不是没感染吗！别让我们穿这种像惩罚游戏一样的水手服了，给我们正常的制服吧！就像在克拉斯纳·沃登时那样，作为男生的我应该穿学兰才对啊！？”

莲带着安心与喜悦探出身子的——下一瞬间。
职员，在莲的笑容来得及绽放之前，以冰一般冷酷的声音回答：

“不。二位的行政区分被归类为‘拟似感染（感染等价者）’。”

“……诶？”

希望之光，在一瞬间冻结了。

“为……为什么啊！你不是说阴性吗！”

“准确地说，是以血液免疫应答及循环游离核酸为对象的一次筛查呈阴性。但是，无法完全排除假阴性的可能性。”

职员用中指冷酷地推了一下眼镜框。

“医学上的阴性，与行政上的安全认证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二位滞留海外长达十二年有余，国内连续生体日志存在完全空白。在那段无监控期间内，是否发生过任何体液接触，在概率论上无法证明。因此，在行政上作为感染风险未确定——即‘拟似阳性’处理，这是AMATERAS综合风险最优化的结论。”

“这也太不讲理了……！医学上是阴性，就因为没记录就把我们当阳性对待吗！？”

“此外，对于未确定区分的归国子女，不存在配发新品——亦即象征纯洁与未接触的标准制服的预算代码。因此，二位将被分配备品回收品，即二手感染者用规格制服。神崎莲先生配发水手服上衣及共通长裤，神崎沙良小姐配发水手服上衣及标准百褶裙。”

一瞬间给予的“阴性”这一甜美希望。被国家无情的行政逻辑碾得粉碎，推入更深绝望的深渊。完全不考虑人类感情的AI统治之残酷，彻底封杀了莲仅剩的抗辩。

看向旁边，沙良正从自己的袋中抽出褪色的水手服和深蓝色百褶裙。沙良的上衣上也残留着不知是谁的汗渍与姓名标签痕迹。但水手服这一设计本身，对沙良来说并没有那么震惊。

“……这个，跟圣伊莲娜典礼上穿的有点像呢。”

“但是哥哥……这是别人穿过的啊……？我要不穿内衣直接穿着这种旧衣服去学校吗……？”

妹妹颤抖的声音，让莲感到胸口被撕裂般痛苦。对沙良而言那只是“普通校服”，但对身为男性的莲来说，那是作为“生殖资格被剥夺之证”的女装。

“请等一下！”

一直保持沉默的父亲·诚二终于忍不住踏前一步，从胸袋中取出技术官僚用ID令牌展示在柜台上。

“神崎诚二，中央认证基盘开发局首席工程师。……关于两个孩子的归国手续，我事先已经办妥了。基于初期协议的‘开发者保证代码702’，以我的身份和过往贡献作为担保，已向系统提交了对孩子们生体日志空白的特例免责申请。……按照安排，应该会配发正规标准规格服——男生学兰、女生正规制服才对！”

父亲拼命压低声音，却强烈主张着事先准备好的“可靠后门”的存在。这正是他在餐桌上承诺“我会妥善安排”的最后王牌。

然而，柜台职员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瞥了一眼终端的日志画面，便以不含丝毫怜悯的无机质声音宣告：

“神崎诚二技术官。……您先前发送的基于‘例外规定代码702’的特例免责申请，在刚才本闸门入境筛查启动的瞬间，已被AMATERAS的实时推理自动检测——并已完成【无效化及永久废弃】处理。”

“什……什么……！？被废弃了……！？”

父亲的脸刷地失去了血色。

“是的。AMATERAS将‘开发者特权或人为裁量造成的旁路’重新定义为防疫网中最大的脆弱性。您预先植入的旧规格例外代码，在通过闸门时的风险再计算中被立即作为脆弱性标记捕获，并由系统自身逐一予以无效化。……技术官，人类的手腕或特权得以介入的余地，在这个国家的代码上已经连一处都不存在了。”

职员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冷光，居高临下地射穿父亲的脸。

“神崎技术官。根据您本人曾经参与设计的‘无例外绝对认证’逻辑，二位将被平等适用感染等价者规格。……我们只是在分毫不差地运用你们这一代人亲手打造出的完美系统而已。”

“啊……、啊啊……”

父亲的喉咙里漏出嘶哑的绝望呻吟。
凭自己作为技术人员的权限总能想办法、至少要把自己的孩子救出来——那份傲慢的自信与乐观预期，在这一刻被彻底、惨烈地击碎。
曾经以善意与合理性亲手构筑的系统本身，完美地堵死了拯救孩子的最后一条退路，将儿子直接推落“拟似感染”这一处刑台。因自己的浅薄招致的无可挽回的现实，令父亲的肩膀如同被打垮般垂下，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

看着父亲痛楚的侧脸，莲只能咽下所有的抗议。逃路，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莲咬着嘴唇忍住悔恨，将目光落在递来的制服上。

“快去试衣间。”
职员以估量货物般的冰冷视线俯视着莲全身。

“总而言之——就是让身为男性的你，直接穿上某个陌生人流着汗贴身穿过的东西。在连内衣都不允许的素肌之上，直接摩擦着他人的汗迹。”

那赤裸裸的侮蔑之语，如同一根冰冷的钢针贯穿了莲的胸膛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