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拎起胸前那张皮，手从后颈裂口探进去，把成了面具头套的“秦雨秋”举到他眼前，让他看个清楚。

　　“不过嘛……也能换个说法。里面的人是谁，男的女的，都不重要。只要套上这张皮，谁都能变成你喜欢的秦雨秋。”

　　她笑着说。话里像藏着钩子。

　　“看在我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这张对你意义特殊的人皮……我可以送你。当分手礼物。找个听话的人穿上，你就能得到一个真正属于你的秦雨秋。也不用每天面对一个会杀人的妖怪。她只归你。”

　　“我想，想要这张漂亮脸的人不会少。只要肯找，总能找到替身。”

　　“实在找不到愿意穿的人，你自己用也行。和你喜欢的女孩永远合在一起——听起来也不坏。”

　　“你点个头，我现在就把它脱下来送你。真不再想想？”

　　陆升没犹豫，摇头。他伸手，在她那张陌生又娇媚的脸上轻轻捏了两下。指尖下的皮肤温热柔软，和“秦雨秋”没什么两样。

　　“别乱讲。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这张脸、这个名字。你是不是‘秦雨秋’，都一样。这些话我当玩笑听。别再提。再提我就……真生气了。”

　　他的生气对她这种存在毫无杀伤力。可该气还是气。

　　“哦？为什么？这张脸你不喜欢？”

　　“不。因为你是在糟践我对你的感情。”

　　他吸了口气。

　　“我喜欢这张脸，因为它漂亮。我不否认。但前提是——秦雨秋得是你，不是别人。也不能是别人。至少现在，我不是因为‘秦雨秋’这个身份才喜欢你，而是因为你刚好就是我认识的那个秦雨秋。”

　　“这两样东西分不开。明白吗？不管套上这张皮的另一个人是谁，哪怕是……原来的她本人，那也不是我喜欢的秦雨秋。你可以不是秦雨秋，但我的秦雨秋只能是你。”

　　他嗓子发紧，字却咬得清楚。

　　“我一开始喜欢你，是因为你漂亮，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孩。那种喜欢很浅，甚至可笑。可现在……我觉得早就不是那回事了。是这三年多和你一起过下来的每一件小事，堆成了我对你的感情。对你来说也许全是假的，只是角色扮演。可对我来说，是真的。”

　　“所以你说的那种事……我做不到。死也做不到。就算我拦不住你，你非要把这张皮塞给我然后一个人走，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把‘她’收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也不会让任何人穿上。我会一个人看着她，想曾经和我在一起的你。”

　　陆升停了停，轻轻叹气。

　　“直到我老得什么都看不见。”

　　“那时候你大概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换了一张又一张皮，还是像今天这样年轻漂亮。希望你还记得，曾有个喜欢过你的人，快要死了。”

　　“到时候有空，来看看我。”

　　“……”

　　“你这家伙……”

　　“秦雨秋”咬住嘴唇。那双深得像潭水的眼睛不知何时乱了。像在生气，又不知气什么。唇上留下一点白印。

　　“你这个人……该说你会说话，还是不会说话。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总能戳到让人不痛快的地方。说到底又怪不了你。真是……行了，算我说错话。以后不提了。”

　　她又恼又拿他没办法，攥起拳头捶了他一下。不痛不痒。拳头落在他肩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去。

　　“啊……怎么突然就破防了？”

　　陆升不解，歪头。

　　“你再啰嗦一句，我让你这个月都下不了床。试试？”

　　“秦雨秋”狠狠瞪他。一股压人的气场散开，他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像被什么致命的东西盯上。空气沉下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耳膜。

　　这种时候再杠就是找死。到底是自己女朋友，总得哄。陆升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火大，还是果断认怂，免得真挨揍。

　　还好“秦雨秋”只是做样子吓他，没真想揍到那个月下不了床。她很快消气，恢复平静。眉眼的锋利散去，又变回他熟悉的样子——虽然那张脸此刻正垂在她胸前，晃来晃去。

　　“既然你定了，我也不多说。你犟得像头牛，再劝也不会回头。那就这样。交易从这一刻开始。”她轻轻叹气，气息从鼻腔里缓缓呼出。

　　“同样，我也会守昨晚的承诺，留下继续当你的女朋友。至于你要付的代价……”

　　“秦雨秋”嘴角挑起一点坏笑。犬齿露了个尖。

　　“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手心。知道了我秘密的男人，我不可能让他不受控。从今天起，你身边出现的每个女孩，都可能是套着另一张皮的我。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会盯着。一旦发现你想背叛，我会亲手把你的皮活剥下来，扔去喂狗。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残忍。还有……就算哪天我腻了，把你甩了，你也别想再有真正的自由。听明白？”

　　“自由不自由倒无所谓。别剥夺我打游戏的自由就行。其它随你。”

　　陆升笑，肩膀松下来。

　　“嘁，你把我当什么了。这点小事……我自己还要玩，哪有空管你。”

　　她翻白眼，想了半秒，又说：

　　“不过，你真不在乎？我没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你答应的话，下半辈子命就捏在我一念之间。”

　　“听起来是挺可怕。可我也认真。用这种代价换你愿意当我女朋友，没有比这更值的了，不是吗？”

　　“再说，说到底……这也不算代价。只要我永远不背叛，代价不就等于不存在？”

　　陆升不在意地笑，眼神却认真。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你这家伙……”

　　她轻咬薄唇，眉眼流转。唇瓣被牙压下去，又弹回。

　　可下一秒，刚攒起来的气氛全毁了。

　　“就算给我一百台ps5，我也绝不背叛你。我保证。”

　　“啧。你就非提这一嘴。想缓和气氛直说不行？不会说话就闭嘴。整天就惦记你那点游戏。”

　　这一刻，她脸上的伪装终于绷不住，没好气地敲他额头。指节叩在额骨上，咚的一声轻响。嘴角却自己翘起来。

　　她笑得久违地开心。不是“秦雨秋”的伪装，是发自她自己的光。眼尾弯起来，那张陌生的脸也跟着活了。

　　“行了，想玩可以。今天星期天。但不是现在——起床，我做的早餐快凉了……对了，头凑过来。”

　　“哦，怎么了？”

　　陆升照做，把脸凑过去。

　　“亲我一下。命令。”

　　“啊？”

　　他看着眼前那张美艳又陌生的脸。“秦雨秋”的皮物头部还挂在她胸前，晃荡。他明知眼前的人只是脱了层伪装，本质还是他喜欢的“秦雨秋”，可还是犹豫，不知道要不要亲。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能不能给我点时间，我得做下心理准备。这张脸对我来说还很陌生……”

　　“废话真多。又不是第一次亲。让你亲就亲！”

　　“秦雨秋”一把搂住他脖子，主动吻上去。唇瓣贴过来，带着一点刚喝过温水的热度。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慢慢分开。唇间拉出细细的银丝，被风一吹断了。凉凉地落在下巴上。

　　“这是让你习惯套着不同皮物的我。你说过要接受我的一切，那自然也得接受我的每一张脸，对吧？那就……从接吻开始。别说得好像当我男朋友多委屈。”

　　她意犹未尽地舔唇。舌尖慢慢划过唇面。

　　“再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