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先松开点？"她头一回用比较理智的口气说话。

我从裤兜里摸出手铐钥匙。

"我只能松开一两扣，明白么？"罗莉点了点头。我略微松了松铐环，反锁住，扶她起来，让她站稳。

她稍稍退了一步，试着把双手从被抓住的姿势里解脱出来。

"谢谢各位，"她说，"我想卡洛琳说得对，我最好跟他走，回头让律师来处理。"

人群还是愤愤不平的，可我们往门口走的时候，他们慢慢让开了。卡洛琳领我们走到门口。经过克莱德身边的时候，他低了低头，像是道了个歉。

"对不住，罗莉，"他说，"可我有个老婆，三个孩子，我不能惹麻烦。"

"你做得很好，克莱德。你已经尽力了，谢谢你。"她冲他笑了笑，倒像是原谅了他似的。

有个男人从进来一直没开过口。他比旁人年轻些，我们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走过来。

"罗莉，保重。要是有什么我能做的，你尽管说。"他说。我觉着，这不像是一般的交情。

"谢谢你，迈克尔。我会尽快跟你联系。跟达纳和比利说一声，别让他们担心。"

"我会的，罗莉。这回是真的了？我希望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的囚犯看着他，说："是，迈克，这回是真的。可远远没那么好玩了。"

她那句话，我当时没明白什么意思。可很快就明白了。

卡洛琳·米勒吩咐克莱德到前头开路，让通往停车场的侧门开着。"我不想让你这样带着她穿过大堂。"她指了指罗莉腕上的手铐。克莱德立刻动了，蹒跚着冲到前头。米勒陪着我们，走在我们这群人的中间。路上碰见几个人，都跟米勒和罗莉打招呼，然后停下来，看着这个他们认识的姑娘戴着戒具被人押走。

"罗莉，我能帮上什么忙么？"其中一个人看见她带着手铐走过去，这么问了一句。她没回头，摇了摇头。

"不用，谢谢，鲍伯。没事的，就是个误会。"

到了门口，米勒又跟罗莉说，不用担心，公司法律部很快就会介入。

"尽早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你在哪儿，需要什么。"她转过身来问我，"你打算把她带到哪儿去？"

"明天送她去迈阿密，交给联邦官员起诉。到了迈阿密机场，我的活儿就算完了。"我解释道。"米勒夫人，很抱歉在这样的情形下见面。希望你不会因为我的工作，对我本人有成见。"走到十月暖洋洋的太阳底下，我又补了一句，"多谢你的帮忙。"

"我对你本人没有成见。我知道，这是个脏活儿，可总得有人干，是不是？"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她明白，正义也许是申张了，可她不愿意看见自己的朋友成为这正义的代价。

"这是她的皮包和外衣。"她说。

我接过来，带着我的囚犯往外走。

穿过柏油停车场的时候，我一直攥着她手铐中间那截链环。从在办公室给她戴上之后就没松过手，后来松了松铐环那回也没松。她往下挣了挣胳膊，抱怨道：

"你就不能松开手么？好让我手腕活动活动？"

"可以，可你的手还是活动不了。"我松开手，抓着她的胳膊，跟她解释："你这是折页手铐，两只手没法拧到对面去。"我一边带她以恰到好处的速度穿过柏油路，一边看着她那双手的活动。

"这是什么？折页手铐？我从来没戴过这种东西。为什么活动不了？"她继续扭着那副束缚她的戒具。

"中间不是链环，是块折页，只能微动，不像链式手铐能扭来扭去。"

走到车边上，我开了车门锁。

"你以前戴过手铐？听你那口气，好像有过类似经验。"我好奇地问了一句。

罗莉没回答。她望着宽阔的停车场里那一大片车。

"我的车怎么办？"她像是突然明白过来，自个儿怕是回不来取车了。

"你是说那辆绿色小宝马？从凤凰城开回来的那辆，尾款还没付清？其实，那是银行的车，对么？"我这话带了点讥诮。

罗莉垂下头，又抬起来看着我。

"你都知道我多少事？"

"过去两天半，我一直在研究罗莉·特纳的生活。过去三年你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些什么，我都知道。"我扶她坐到副驾座上，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皮套，打开来，取出一副脚镣。

她喘着气问："见鬼，非得给我戴上这个不成？"

几分钟后，我的乘客戴着脚镣，双手背铐在身后，很不舒服地坐在座位上。我们驶离停车场，朝机场开去。一路上她没怎么抱怨，也没求我，就那么坐着。双手反铐在背后，腰背酸得厉害。快到机场的时候，她疼得哼了几声，开口问：

"你能不能把我胳膊转到前面来？铐前头行不行？老天，我跑不了的，胳膊都麻了。"

"上了飞机我会让你舒服些。在那之前，先忍着点，行么？"

罗莉把头靠在靠背上，盯着车顶，大声喘着气，好让我知道她有多恼火。

机场的路标出现在前头了。


还车很顺利。我让她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把脚镣锁在椅腿上，自己进去办手续。她没有半点要逃的意思，即便有，也逃不掉。她大约明白自己的处境，知道那副脚镣不是摆设。

我的飞机停在离租车处不远的停机坪上，在太阳底下等着。到了旁边，我让她等在货舱门口，自己上去开了门，放下脚梯。她手上铐着，脚上锁着，爬不上去，我得先给她松了才行。工具包就在机舱里头，我探身进去翻，这时候她逮着机会要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