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菲娜没吭声，只顾着在紧身胸衣最终定型成那坚硬的形状时别让自己晕过去。莫拉格麻利地将衬裙、几层内裙和那件硬邦邦的羊毛裙一层层套在紧身胸衣外面，每一件都往这身装束上增添着重量与束缚。最后是软帽，帽扣咔哒一声锁住，迫使她的头颅再次保持昂首 [X] 的姿态。

　　莫拉格退后一步，整身制服已穿戴完毕，每一处细节都精准无误。塞拉菲娜感觉自己被包裹得和昨天一样严密，纪律的痕迹刻在她轮廓的每一条线条里。莫拉格赞许地点点头，转身走向佩内洛普。

　　“你们两个都准备好接受检查了，”她说着，把她们往门口推，“去吧——别忘了微笑，姑娘们。”

　　布莱克索恩夫人的检查一如既往地严苛。她以不为所动的目光沿着女孩们的队列走过，锐利的双眼审视着每一处细节。走到塞拉菲娜面前时，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塞拉菲娜僵直地站着，双手交叠在腰间，面无表情地承受着女校长从头到脚的审视。

　　“勉强过关，”布莱克索恩夫人冷冷地说，“不过你的妆容需要改进。明天务必改正。”

　　塞拉菲娜咬住脸颊内侧的肉，但还是行了个屈膝礼，低声说：“谢谢您，布莱克索恩夫人。”

　　女孩们成对地拖着碎步走向食堂，队伍安静无声。早餐和晚餐如出一辙：寡淡无味的食物，塞拉菲娜穿着紧身胸衣根本吃不下多少，还得在寂静中、戴着那双手套艰难地进食。等用餐结束时，她的怒火已在心中暗暗翻腾，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和其他人一起拖着碎步离开。

　　当天的第一节课是法语。

　　女孩们坐在木凳上，紧身胸衣的钢骨从内部支配着她们的姿态——脊背被迫挺直，肩膀向后，连呼吸都只能浅尝辄止。维维安·阿尔图瓦小姐以干脆而不耐烦的语调授课；任何发音错误都会招来一记锐利的瞪视，以及更尖刻的斥责。

　　被点到时，每个女孩都必须站起来，从凳子后走出来，回答完问题，再坐下。塞拉菲娜很快就发现这个过程令人精疲力竭：蹒跚裙和勒紧的束腰把每一个动作都变成了一场精打细算的折磨。等课程结束，她的双腿酸痛，呼吸浅促而困难。

　　接下来是书法课。

　　爱德华·彭布里奇先生面容和善，举止温和，与前一小时的紧张气氛形成令人欣慰的对比。他在黑板上示范优雅的笔画，动作流畅而精准。

　　“优雅，”他轻声说，“不仅在你们的字迹中，也在你们的姿态里。”

　　然而，做笔记成了挑战。手套既贴合又僵硬，塞拉菲娜握笔笨拙，笔画难以流畅，手在纸面上打滑，墨水蹭得一塌糊涂。

　　佩内洛普凑过来低语：“注意你的手套。它们必须时刻保持洁净。”

　　塞拉菲娜皱起眉头，点了点头，更加专注。可尽管她努力了，一抹墨渍还是在她浅色皮革的手套上晕开，清晰可见。

　　彭布里奇先生走过来，轻声啧了一下，摇了摇头。“洛克伍德小姐，”他说，语气温和但坚定，“事已至此。这次矫正会帮你记住，下次注意。下课后去向布莱克索恩夫人报到。”

　　她的胃一阵翻绞。她试图抗议，但他温和的表情不为所动。

　　“去吧。”他说。

　　她只得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前往布莱克索恩夫人办公室的路，是塞拉菲娜记忆中最漫长的一段，尽管实际上只隔了几条走廊。她的心在紧身胸衣下怦怦直跳，每一声呼吸都又浅又紧。她曾在丛林中赤脚漫游，无所畏惧，仅凭直觉和一把刀就能赶走豹子。可在这里，被冰冷的石墙和令人 [X] 的制服包围，一种陌生的感觉悄然爬上胸口：恐惧。

　　她用戴着手套的手敲了敲门，声音在死寂中显得微弱却清脆。门内传来布莱克索恩夫人的声音，平静而威严。

　　“进来。”

　　塞拉菲娜挺直肩膀，在现有条件下尽量聚拢起仅存的镇定。她绝不会被一个在不列颠群岛寒冷的北方经营着一座美化版女子监狱的老处女吓倒。她以从容的动作打开门，走了进去，下巴高扬，步伐尽可能保持着那套束缚性制服所允许的端庄与高贵。

　　布莱克索恩夫人坐在书桌后面，乌黑的眼睛冰冷而审视。塞拉菲娜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行了个刚好合乎礼仪的屈膝礼。

　　“布莱克索恩夫人，”她开口，语气克制，“彭布里奇先生让我来向您汇报此事。”她抬起戴着手套的手，浅色皮革上的墨渍清晰可见。“戴着这样的手套练习书法，却要求手套保持清洁，这似乎不太合理。”

　　布莱克索恩夫人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那被紧身胸衣包裹的身形宛如一根威严的支柱。

　　“弄脏手套的惩罚是打手心三下。”

　　塞拉菲娜僵住了，但没有退缩。“布莱克索恩夫人，”她说，语气坚定而礼貌，“我认为，作为一位淑女，我不应该使用不适合这项工作的工具。想必应该有专为此类任务设计的手套，既能让人练习书法，又不至于不可避免地被……”

　　“够了。”布莱克索恩夫人的声音如刀刃般划破空气。她走上前，深邃的目光死死锁住塞拉菲娜的脸庞。“你要学会用发给你的工具，同时依然保持淑女风范，永远如此。没有例外。”

　　塞拉菲娜的下颌紧绷，再次行了个屈膝礼，这一次更慢，更具刻意性。“如您所愿，布莱克索恩夫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挑衅的棱角。内心深处，她的决心更坚定了。她曾试图与这个女人讲道理，在她那僵化的框架内行事，但现在清楚了，不会有任何妥协。

　　这意味着宣战。

　　布莱克索恩夫人摇了一只银色小铃铛。尖锐的铃声召来一名女仆。女仆进来后，布莱克索恩夫人转向塞拉菲娜，带着一种冷静高效的做派。她从桌上拿起一把扣钩，开始解开塞拉菲娜脏手套上的纽扣，动作精准得近乎机械。取下后，她把手套递给等候的女仆。

　　“拿一双新的来。”

　　女仆行了个屈膝礼，退出了房间。

　　布莱克索恩夫人锐利的目光重新落回塞拉菲娜身上。“伸出手来。”

　　塞拉菲娜的心怦怦直跳，但她拒绝让恐惧流露出来。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将手伸向前，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布莱克索恩夫人从桌上拿起一根细柳条教鞭，放在塞拉菲娜的掌心上。

　　第一下迅疾地落下，一阵尖锐的刺痛在她手上蔓延开来。

　　“一，”塞拉菲娜清晰地数道，声音平稳，“谢谢您，布莱克索恩夫人。”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凌厉，掌心火辣辣地烧灼起来。

　　“二，”她说，声音未变，“谢谢您，布莱克索恩夫人。”

　　第三下残忍地咬噬着她的皮肤，她的手指在刺痛下本能地抽搐了一下。

　　“三，”她说完，声音平稳，“谢谢您，布莱克索恩夫人。”

　　泪水在眼眶边缘打转，但她强忍回去，强迫自己的思绪飘向别处。她记得在丛林里有一次，她光脚踩上一根带刺的藤蔓，尖锐的刺深深扎进皮肤。是拉吉帮她把刺一根根拔出来，而她咬紧牙关，把叫声咽了回去。和那次比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她告诉自己。

　　女仆回来了，一双崭新洁净的新手套整齐地叠放在银托盘上。布莱克索恩夫人接过手套，小心翼翼地替塞拉菲娜戴上，这种审慎的细致与她刚刚施行的惩罚形成鲜明对比。她用扣钩扣好每一颗纽扣，确保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瑕，才退后一步。

　　“你要更加注意，时刻以淑女的风范示人。”语气干脆。

　　“当然，布莱克索恩夫人。”塞拉菲娜答道，深深行了个屈膝礼。她的嘴角弯出礼貌的微笑，但眼中露出的唯有冰冷的挑衅。

　　“回课堂去。”

　　塞拉菲娜又行了个屈膝礼，转身以能与王室媲美的仪态向门口走去。她离开办公室，步伐缓慢而克制，外表的每一寸都显得高贵端庄。然而内心里，她的思绪正翻腾着暴力的幻想，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午餐时，食堂里充斥着银器触碰餐盘的细微嗡嗡声。塞拉菲娜僵硬地坐着，紧身胸衣无情地压迫着她的肋骨，戴着手套的手精准地握着餐具。用餐过程中，她的手指灵巧地动作着，引导餐刀的刀刃悄悄滑入衬衫袖口与新手套之间的缝隙。她的动作刻意而微妙，足以避开所有人的注意。

　　刀刃轻轻抵着她的皮肤——并非为了自残，而是作为一种提醒：即便身处这座监狱，她依然能找到方法，夺回那一丁点控制权。

　　洛赫索恩，第一周

　　洛赫索恩的日子在一种令人 [X] 的单调中缓缓流逝。

　　塞拉菲娜陷入了课程、检查和用餐时间组成的僵化日程中，紧身胸衣将她的姿态与动作都塑造成维多利亚时代得体风范的完美典范。夜晚也好不到哪里去——被从膝盖延伸到胸部上方的夜间紧身胸衣束缚着，双手在连指手套里形同虚设，双腿则被布袋般的睡裙牢牢禁锢。她曾试探过夜间手套和睡眠高跟鞋的极限，但很快意识到它们的设计让她彻底无能为力。夜晚逃跑是不可能的。

　　只有在更换紧身胸衣的短暂间隙里，当莫拉格忙前忙后准备下一层束缚时，塞拉菲娜才能感受到一丝最接近自由的感觉。这些窗口转瞬即逝，仅仅持续几分钟，但它们提醒着她，即使这座机构试图完全控制她的身体，这身体终究还是属于她自己。然而，在洛赫索恩所有人物中，莫拉格赢得了她的敬意，即便谈不上亲近。这位苏格兰女仆粗犷的善意和来之不易的耐心，不该成为塞拉菲娜内心正在酝酿的暴力的目标。不，莫拉格不会成为她反抗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