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小茶老家那天，是个晴朗的秋日。
我开着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副驾驶上坐着小茶。她现在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秋季连衣裙，长发用发卡松松垮垮地别在耳后，露出漂亮修长的脖颈。手术后的恢复期彻底结束，真正的雌激素让她本就柔美的轮廓变得更像水做的一般。
我们走进当地公安局户籍科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民警。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档案，又抬头看了看坐在面前这个娇滴滴、漂亮得不可方物的小姑娘，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震惊和一丝同性的羡慕。
“你是……小茶？”女民警看着原身份证上那个面容清秀的男孩照片，语气有些干涩。
小茶羞涩地低下头，两只手紧紧绞着裙摆，极轻地“嗯”了一声。
手续办得很顺利，所有的医学证明和公证材料都是我花重金请顶级律师团队准备好的。当女民警将印着“女”字的新户口本和身份证递给小茶时，小茶的手指是颤抖的。他（她）捧着自己的新身份证，看着上面那个属于自己的女名，眼眶瞬间红了。
从公安局出来，我们直接去了小茶家。
那是一栋老旧的小区居民楼。当小茶站在父母面前，怯生生地喊了一声“爸、妈”的时候，两位老人彻底僵住了。
小茶的父亲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儿”，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眶通红。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喉结滚动了半天，最终一个字也没吐出来。他猛地转过身，近乎逃跑似的拉开了防盗门：“我……我去楼下买点熟食，买点好菜！”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楼道里传来一个大男人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哭声。
小茶的母亲则直接崩溃了。她扑上来，一把抱住小茶，嚎啕大哭。她一边哭一边摸着小茶的脸、头发，还有那双纤细的肩膀。小茶把头埋在母亲的颈窝里，眼泪也决了堤。
那天晚上，小茶的父亲做了一大桌子菜。饭桌上，两位老人什么也没问，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甚至端起酒杯，用那种最质朴、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一遍遍地感谢我对小茶的“照顾”和“再造之恩”。
小茶没有提起红姐的发廊，也没有提起在烂泥巷里发生的一切。他只说在姐姐的帮助下做了手术，现在过得很好。我也只是微笑着，得体地应承着，将酒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天色已晚，我本打算带小茶连夜回我的公寓。但老两口死活不肯，甚至把客房都铺好了新床单，盛情难却，我只好留宿了一晚。
第二天回程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温馨而宁静。
“姐姐，我们……能去看看她吗？”小茶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我知道她说的“她”是谁。我把方向盘打了转向，开往了那个年轻女孩长眠的陵园。
那是一个建在半山腰的公墓。我们在管理员的带领下，找到了供体女孩的墓碑。墓碑上，嵌着一张黑白照片。那是一个笑容极其甜美的女孩，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眼睛亮晶晶的。
看着那张照片，我心里也不禁感叹命运的神奇。小茶现在的眉眼间，竟然真的与这个女孩有着几分神似。也许，这真的是上天的安排，让一个陨落的灵魂，在另一个残缺的躯壳里重生。
小茶在墓碑前跪了下来，没有任何言语，只是郑重地、深深地磕了三个头。微风拂过，吹动了小茶裙摆的一角，就像是那个女孩在做最后的回应。
回到公寓后，一进门，小茶就神秘兮兮地拿着一张银行卡，递到了我面前。
我有些惊讶：“这是什么？”
“这是我爸妈昨天趁你不注意，偷偷塞给我的。”小茶看着我，眼眶微微发红，“他们说，这钱是他们攒了半辈子的，原本……原本是留着给我买房娶媳妇用的。后来查出我身体的毛病，他们想着，留着给我养老也好。现在，他们让我把卡交给你。”
我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小茶突然上前一步，身子一软，直接蜷缩着钻进了我的怀里。她把脸深深埋在我的胸口，像一只毫无保留的宠物狗，连声音都带上了一点甜腻的鼻音：“姐姐，你收下吧。我爸妈说，这是感谢。而且……我是你的乖狗狗，我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钱是，身体是，命也是。”
我抚摸着她的长发，轻笑了一声，最终还是把那张卡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钱我不在乎，但我享受这种她把一切都毫无保留地交托给我的感觉。
几天后的一个白天，我破天荒地没有去公司。
我开着车，带着小茶去了那个熟悉的城中村。在白天看清那片脏乱差的巷子，小茶明显瑟缩了一下，紧紧攥住了我的衣角。
“怕不怕？”我转头看她。
“有姐姐在，我不怕。”她咬着嘴唇，眼神却很坚定。
我们走到那间破发廊前。卷帘门半拉着，我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红姐才披着件睡衣，打着哈欠、一脸暴躁地拉开了门：“谁啊！大白天的敲什么魂！老娘昨晚刚熬完通宵……”
她骂骂咧咧地抬起头，看到我，又看到我身后那个亭亭玉立的小茶，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我：“哟，你这大母狗，大白天的发什么疯？”
我没理她这句脏话，拉着小茶径直走进了发廊，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平静地开了口：“红姐，小茶做手术了。现在的她，是个完整的女孩。”
红姐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随即嗤笑出声：“放什么屁呢！这才几个月，你哄鬼呢？”
她见我不像开玩笑，直接走过来，一把拽住小茶的手腕：“小公狗，你跟老娘进来！”
红姐把小茶拉进了发廊那个狭窄、散发着潮气的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我坐在外面，看着卫生间那扇掉漆的门，端起桌上不知道谁剩下的大半杯凉水，一点也不着急。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
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茶先走出来，脸颊红得像滴血，低着头绞着手指，站在我身边。而红姐跟在后面，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她那原本市侩且满不在乎的眼珠子瞪得像要掉出来，嘴巴微微张着，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她三观的神迹。
她看了看小茶，又看了看我，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你……你他娘的……”红姐破天荒地结巴了，“你真花了几百万，给弄成了？”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红姐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她眼里的轻蔑和嚣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绝对权力和财富”的敬畏。她甚至往后稍稍退了半步，给我让出了路。
“行……真行。有钱人真他妈狠。”红姐嘟囔着，那句“母狗”死死卡在喉咙里，再也没敢吐出来。
寒暄了几句后，我带着小茶离开了那个城中村。
第二天，我恢复了女高管的生活，化着精致的妆，走进了CBD的办公大楼。
在路过市场部办公室的时候，门半掩着。我听到里面传来几个男同事抽烟打屁的声音，隔着一道玻璃墙，声音飘进走廊里。
“哎，你们看那个女的，最近怎么穿得那么招摇？”是一个叫李强的男人。
“谁啊？”另一个声音问。
“就那个做鸡的。”李强嗤笑了一声，“前天晚上我在城中村那条街那个啥，卧槽，她穿着一身那可是高定的行头。她一个做鸡的，怎么可能穿得起那么好的衣服？”
“哈哈哈，真的假的？”旁边的男同事猥琐地笑了起来，“我还摸过呢，那料子，嗤啦一下就能撕坏。那女的身材真不错，就是不知道那衣服是不是哪个干爹赏的。”
我站在门外，脚步顿了一下。
但我没有停步，甚至没有往那扇门里多看一眼。底层男人的那点劣根性和猥琐的黄色笑话，根本入不了我这个级别的人的眼。
我径直走回了我的独立办公室，把百叶窗拉上，端起助理送来的冰美式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