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渊”关门的那天，是个阴天。

我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工人们把墙上的皮具、铁笼和吊环一件件拆卸下来。曾经充斥着皮革味、香水味和欲望的销金窟，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灰尘和电钻刺耳的嗡鸣。

许父穿着一身极其休闲的灰色运动服，站在大厅中央。这大概是我第一次见他穿得这么随意。他手里夹着最后一根雪茄，看着被拆下来的深红色天鹅绒幕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烟蒂摁灭在旁边的木桌上。

“关了也好。”他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把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看向我，走过来，极其难得地放低了姿态，甚至带着点老父亲的局促：“程探员，以前的事，算老头子我糊涂。以后，这臭小子就交给你了。”

我刚想立正敬个礼，许飞在旁边凉凉地插了一句：“别叫程探员了，叫锐锐。”

许父瞪了他一眼，尴尬地咳了一声：“行，锐锐。以后常回家吃饭。”

然而，这位曾经在暗渊里叱咤风云的老板，很快就迎来了他真正的“修罗场”。

当天下午，他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厚着脸皮敲响了许母的家门。门一开，许母先是愣住，随后脸色铁青，直接抄起门后的扫把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你还知道回来？！你给我滚！”

“老婆，你听我解释！我俱乐部都关了！我真的改了！”

我和许飞站在楼梯拐角处看戏。看着那个曾经用最冷酷的“猎人理论”教育我们的男人，此刻在楼道里抱头鼠窜，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许飞嘴角也勾着一抹解气的冷笑，但他还是走上前，默默替他那狼狈的亲爹挡了一下扫把。

父子俩的心结，大概在这场鸡飞狗跳的闹剧里，算是彻底解开了。

……

半年后，探案局。

“许飞！这份报告是这么写的吗？拿回去重做！”

我把文件夹重重地拍在许飞的办公桌上。办公区里鸦雀无声，所有的探员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是，程队。我马上改。”许飞低着头，脸颊微红，一副被上司训斥得唯唯诺诺的受气包模样。

等所有人都下班了，探案局陷入了一片死寂。我留下来加班，刚走进阴暗的档案室准备找一份旧卷宗，身后的门突然“咔哒”一声落了锁。

一具滚烫的身体贴了上来，我还没来得及惊呼，手腕就被一副冰凉的手铐反剪着铐在了铁皮柜的扶手上。

“程队，刚才在办公室，你训我训得很威风啊。”许飞的声音在我耳后响起，带着那种让我头皮发麻的危险气息。

“许飞，这是局里……”我压低声音，双腿却已经条件反射般地发软。

“局里怎么了？局里也是我老婆。”他冷笑着，一只手解开我的衬衫，另一只手把警用皮带抽了出来。

在充满霉味和陈年卷宗气味的档案室里，被他用皮带勒住脖颈的那一刻，我悲哀地发现，探案局这个我最熟悉的绝对主场，早就变成了他随时可以狩猎的后花园。

几个月后的一个早晨。

我坐在马桶盖上，看着手里验孕棒上的两条红杠，脑子一阵发懵。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许飞走进来，从背后环住我。他宽大的手掌覆在我平坦的小腹上，下巴抵在我的肩头，看着镜子里的我们，声音低沉又满足：“看来，老头子当年的预言要成真了。”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却被他顺势吻住了唇。

……

“城北新开了一家叫‘极乐’的地下会所，据说背景很深。”

大队长把一份新的卷宗扔在我桌上。我翻开看了一眼，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打掉一个“暗渊”，又冒出一个“极乐”。这世间的欲望，就像永远割不完的野草。

下午，我特意绕路去了一趟城北。隔着一条街，我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极其隐蔽的入口。

大门开了，几个穿着昂贵大衣的女人走了进去。我眯起眼睛，在那些身影里，看到了一个极其熟悉的背影——那个在暗渊里被男S牵着、信誓旦旦说自己“完全自愿”的女科员赵婷。

不久后，我看到一个穿着亮片裙、叼着烟的女人走了出来，在门口招揽着客人。那是红姐，发廊被查封之后，她又流转到了这里。

深渊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扇门。

我叹了口气，开车回家。

推开门，许飞正穿着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给小宝宝组装摇篮。他已经不在暗渊当少东家了，甚至连绳艺师的身份都彻底封存。

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这画面极其好笑。

“少东家当不成啦。”我调侃他，嘴角带着笑，“现在只能在家当全职奶爸了。”

许飞停下手里的螺丝刀，抬起头看着我。他眼底那种温顺的居家男人神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属于掠食者的、深不见底的狂热。

“还不是你害的。”他站起身，一步步把我逼向卧室。

“你想干嘛？”我下意识地后退，呼吸已经开始乱了。

“既然我连少东家都没得当了……”许飞突然从沙发缝里抽出一卷极其熟悉的纯棉绳，在手里轻轻一抖，语气极其霸道，“你，得补偿我。”

我连转身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或者说，我根本不想逃。

他上前一把揽住我的腰，顺势一脚踢上了卧室的门。

“砰”的一声。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传来了绳索穿梭时那种令人战栗的“簌簌”声，紧接着，是我压抑不住的娇呼，和两人彻底释怀、交织在一起的幸福笑声。

在这个没有深渊的家里，我这辈子，大概是再也解不开他绑的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