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白茫茫大地与桂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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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中村的老爹》上线后的第一个星期,点击量惨淡得连网站的服务器都没惊动。乔晚甚至已经做好了这五百万彻底打水漂的心理准备。
但命运的齿轮,往往就是在最不经意的时刻开始转动。
第八天,一个拥有千万粉丝的影视吐槽大V,在深夜发了一条微博。他没有发长篇大论,只放了一段长达三分钟的混剪视频。
视频里,是老周。
前一秒,是他在各种烂片里演了二十年的死尸、被主角一脚踹飞的土匪甲、连脸都看不清的路人乙;后一秒,画面切到了《城中村的老爹》里,那个为了给儿子求药,直挺挺跪在医院走廊里,哭得满脸鼻涕眼泪的老父亲。
大V的配文只有一句话:“谁说内娱没好演员?这老爷子,一个人能吊打半个娱乐圈。”
这条微博,在凌晨两点彻底引爆了热搜。
无数熬夜的网友点开视频,原本只是想看个笑话,却在看完老周下跪的那场戏后,在被窝里哭得泣不成声。没有流量明星,没有华丽的特效,只有最粗糙、最真实、像泥土一样糊在脸上的绝望。
第二天,#老周演技#、#城中村的老爹看哭了# 接连登顶热搜。视频的播放量呈几何级数暴涨,无数人像考古一样,把老周以前跑龙套的片段翻了出来。
那个曾经在游艇上被王导当成垃圾一样扔掉、连名字都不配有的乔晚,用最隐秘的方式,把这颗泥土里的金子,推到了全天下人的面前。
城中村沸腾了。
长枪短炮的记者、拿着合同的MCN机构老板、扛着摄像机的网红,把老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围得水泄不通。老周吓得连三轮车都不敢骑了,躲在屋里给乔晚打电话,声音都在发抖:“丫头,这咋回事啊?咋这么多人要见我?我连件干净衣服都没有!”
乔晚戴着口罩,在街边一家极不起眼的苍蝇馆子里找到了老周。
老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正局促地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摆着一瓶二锅头和两盘花生米。看见乔晚来,他赶紧招呼她坐下。
“丫头,今儿下午,来了好几个大老板。”老周剥着花生,眼神里带着一种不符合这泼天富贵的惶恐,“有个自称是什么大经纪公司的,说要签我,给我配助理,给我接大男主的戏,一年能挣这个数。”老周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千万。对于一个跑了二十年龙套的老头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还有那些拍广告的,让我穿个西装去卖什么保健品,我哪懂那个啊,这不是骗人吗?”老周喝了一口二锅头,辣得直咧嘴。
乔晚看着老周,眼眶微红,笑着说:“周哥,你红了,你熬出头了。那些合同你可以签,我帮你把关,以后你不仅能有自己的房,还能给孙子攒下一大笔钱。”
老周摇了摇头。
他放下酒杯,从兜里摸出烟袋锅子,慢条斯理地卷了一根旱烟。烟雾缭绕中,老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显得极其平静。
“丫头,我不签。”老周吧嗒吧嗒抽了两口,语气出奇的踏实,“我演了一辈子死人、土匪,临老了,能当一回男一号,有这么多网友夸我一句‘演得好’,我老周这辈子,值了。”
“名利场那地方,太重,我扛不动。那五千万,我拿着晚上睡不着觉。再说,戏里那些资本大佬怎么弄你的,我老周看在眼里。我一把老骨头了,不想去给人当猴耍。”
老周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底层人特有的、历经沧桑的通透:“我孙子快上幼儿园了,我老伴儿一个人在家带不过来。我今儿晚上就买绿皮火车票,回老家。给孙子当马骑,比当什么大明星舒坦。”
老周举起塑料杯,跟乔晚面前的茶杯碰了一下,咧开嘴笑了:“丫头,周哥谢谢你。是你帮我把这辈子的梦给圆了。以后有空,来老家,周哥给你炖小鸡炖蘑菇。”
乔晚看着老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周哥,你保重。”
那天晚上,老周背着那个来时的旧编织袋,没让乔晚送,一个人去了火车站。
乔晚站在街头,看着漫天飞舞的落叶,突然觉得,这个吃人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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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南方,江南水乡的一个不知名小城。
乔晚用手里最后剩下的钱,买了一套带院子的小房子。没有大别墅的奢华,但青砖黛瓦,极其安静。
她把母亲接了过来。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进院子,那棵刚种下不久的桂花树,已经开出了星星点点的嫩黄。
乔晚穿着一身宽松的棉麻睡衣,素面朝天,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她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整个人瘦了一些,但那张曾经充满了惊恐、屈辱和麻木的脸上,此刻只有无尽的平和。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里那个“中戏04级表演系”的群聊还在不断地跳动。
有人在酸溜溜地八卦:“哎,你们听说没,那个老周红了以后居然回老家种地去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白瞎了那波热度。”
紧接着,有人发了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是乔晚在一个小县城菜市场买菜的背影,配文是:“你们看,这不是咱们曾经的大明星吗?现在混得跟个村姑似的,真是活该。”
乔晚看着这些消息,没有愤怒,没有流泪,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她长按了那个群聊,点击了“删除并退出”。
随后,她把手机直接关机,扔进了旁边的抽屉里。
微风吹过,桂花树发出沙沙的响声,沁人心脾的香气将她包裹。
她端起旁边石桌上的一杯热茶,轻轻抿了一口,闭上了眼睛。
“晚晚,饭做好了,快来吃饭!”
母亲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岁月静好的烟火气。
“来啦!”
乔晚睁开眼,轻快地应了一声。她放下茶杯,从藤椅上站起身,理了理衣角,踩着拖鞋,脚步轻快地朝屋里走去。
阳光落在她的背上。
(全书完)
后记:戏外之戏
“咔!过!”
随着导演一声响亮的打板,游艇底舱里那种压抑、淫靡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道具师赶紧跑过来,手脚麻利地剪开乔晚手腕上的粗麻绳。化妆师提着箱子小跑上前,用专业的卸妆棉,轻轻擦拭掉她脸颊上为了逼真而画上去的“巴掌红印”和“嘴角的血丝”。
刚才那个对她百般蹂躏的“胖子二代”演员,是个刚上电影学院大二的小男生。他吓得脸都白了,连连鞠躬,声音都在打颤:“乔老师,对不起!我刚才太入戏了,下手是不是没轻没重的?您手腕没事吧?”
乔晚坐在折叠椅上,由着化妆师给她补妆。她抬起手,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后抬起头,看着面前惶恐不安的年轻人,露出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几分长辈般慈爱的微笑。
“一点不重,没关系的,你刚才的情绪给得很足。”乔晚站起身,拍了拍小男生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以后前途无量。”
说完,她接过助理递来的高定风衣,利落地披在肩上,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优雅而从容地离开了片场。留给那个小男生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
场景切换。
明亮宽敞的演播室里,镁光灯打得雪亮。
对面的女主持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看着乔晚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仰望的谦卑。现在坐在她们面前的乔晚,是圈内出了名的“疯批影后”,也是各大导演又爱又怕的顶级女演员。
“乔老师,您的新电影真的太震撼了。”女主持人双手交叠在膝盖上,语气恭敬,“圈内都知道,您的拍摄风格就是大胆、敬业。今天那段游艇上的强暴戏,我们看着都觉得 [X] ,您可是受了不少苦吧?”
乔晚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白色西装,长发随意地披散着。她端着茶杯,闻言微微一笑,得体而完美:“没什么受苦不受苦的,这是演员的职责嘛。为了角色,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
女主持人正准备接话,乔晚却突然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她凑近了女主持人的耳边,原本清冷端庄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危险的魅惑。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悄悄说道:“不过嘛……其实我挺喜欢那种感觉的。”
女主持人浑身猛地一僵。
乔晚看着她瞬间爆红、甚至蔓延到耳根的绯色,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却又迷人的弧度。她靠在女主持人的耳边,吐出最后一句温热的耳语:
“我看出来了。你跟我一样,骨子里都藏着那种渴望,对吗?”
女主持人连呼吸都乱了,结结巴巴地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乔晚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坐直了身体,恢复了那副优雅端庄的影后做派,对着镜头露出完美无瑕的微笑。
……
江南的晚风,吹过带院子的小房子。
厨房里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母亲端着最后一道汤走出来,冲着院子喊道:“晚晚,饭做好啦,快来吃饭!”
“来啦!”
乔晚穿着宽松舒适的家居服,从院子里的藤椅上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踩着拖鞋,快步走进屋里,乖乖地在餐桌前坐下。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随风摇曳。
母亲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满是心疼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外面拍戏别那么拼命了。以后不要这么累了,看把你瘦的。”
乔晚侧过头,把脸贴在母亲温暖的手心里,闭上眼睛,像一只终于回窝的猫。
“知道啦,妈。”
外面的世界不管是深渊还是名利场,不管是做女侠还是当母狗,只要回到这张餐桌前,她就只是妈妈的女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