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舌头抵着口球往外顶，橡胶球在齿列间滑了一下又弹回去，压住舌根。口水已经积到下颌发酸，她试着咽，喉咙动了动，咽不下去。

眼罩是皮质的，边缘压在颧骨上，勒得紧。她看不见，只能听见绳子在身后收紧的声音——那种麻绳，粗糙，每拉一下都会发出纤维摩擦的闷响。绳子从她后颈绕过来，斜着往下，勒过肩胛骨，再从腋下穿回去。她的两条胳膊被反绑在背后，小臂贴在一起，绳结打在腕骨内侧，硌着筋。

肩膀在疼。那种酸胀的疼，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锁骨，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碰到的是自己校服裙的布料，皱巴巴的，被手肘压着。

胸前的绳子勒好了。两根平行的麻绳横过胸口，上面的那根压在 [X] 上缘，下面的那根勒在 [X] 下缘，中间还有一根细绳从 [X] 穿过去，往上绕过脖子。她呼吸的时候，胸口的绳子跟着收紧，肋骨扩张的幅度被压着，每次吸气都只能吸到一半。口水从口球边缘溢出来，滴在校服前襟上，凉了之后贴在皮肤上，痒。

[X] 在下面。

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被塞进去的，只知道 [X] 里有东西在震。频率不高，像隔着一层水在敲。她的腿被并拢绑着，膝盖上方两道绳，脚踝三道绳。她夹不紧腿，也张不开腿， [X] 就那么抵着内壁，震得她腰眼发酸。

往左扭了一下腰，绳子在肋下勒得更紧，胸口的麻绳往上一提，磨过 [X] 。她整个人僵住了。往右扭， [X] 换了个角度，顶着 [X] 前壁，震动变得尖锐。她不敢动了。

有人在她身后。她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校服洗过之后晒干的那种棉布味，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残留，很淡。那个人蹲下来，手指碰到她大腿内侧，把绳结调整了一下。指腹是温的，碰到皮肤的时候她抖了一下。手指很快移开了。

然后那个人的手又回来了，捏住她脚踝上的绳头，往上一提。她的脚被拉得离地，整个人靠膝盖和额头撑着地板。她把脸贴在地上，地板是凉的，有灰。她闻到了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鞋底的橡胶味。

那个人松开手，她的脚落回地面。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按在她后腰上，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裙传进来。

“唔。”

她说不出话。舌头被口球压着，只能发出闷闷的一声。口水又流下来，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急，在眼罩后面被放大。 [X] 还在震。

那只按在后腰上的手移开了。她听到脚步声。

有人走远了。

她一个人跪在地板上。口水滴在地板上，滴在膝盖旁边。她试了一次往前爬，膝盖刚离地，脚踝的绳子就把她拽回去，胸口那两根麻绳跟着一勒， [X] 蹭过绳面，她整个人软下来，额头磕回地板。

她只能跪着。

膝盖下面是地板。地板上有灰。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 [X] 的嗡嗡声。她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到七十几的时候，脚步声回来了。那只手又按在她后腰上，然后顺着脊椎往下滑，滑过尾骨，滑到绳结的位置，停了一下。

然后那只手把 [X] 往里面推了一点点。

她的腰弓起来，但弓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胸口的绳子勒着，她只能弓那么高。她卡在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腿在抖，膝盖在抖，脚趾也在抖。口水从口球边缘涌出来，流过下巴，滴在地板上。

那只手没有收回去。指腹贴着她内裤的边缘，从后往前，慢慢滑过去，停在绳结打结的地方。她感觉到那根绳子被轻轻拨了一下，绳结移了位，从臀缝里挪出来，换到另一个位置。然后那只手把绳头拉紧，重新打了一个结，这一次勒得更深。内裤的布料被绳子带着陷进去，卡在两片臀肉之间，拉出一道细缝。

她的膝盖往两边滑了一点。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那只手停在她臀尖上。掌心是热的，贴着她被绳子勒出的那道红痕，没有动。她不知道那只手在等什么。她只知道自己不敢再动，因为刚才那一下， [X] 的位置又变了，这次是抵着宫颈口，震动一下一下地撞在最深的地方。

那只手终于动了。手指从臀尖滑下来，沿着大腿后侧往下，经过膝盖窝，停在小腿肚上。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她的小腿猛地一抽，脚趾蜷起来又松开。

“你抖成这样，是冷还是别的什么？”

语气像在问她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她没有回答。口球压着舌头，她回答不了。她试着摇头，但脖子刚一动，口球就往里压，舌根被顶得发酸，她只好停住。

脚步声又走远了。这一次她没有数心跳，只是在听——听那个脚步走到哪里去了，听有没有开门的声音，听有没有别人说话的声音。

没有。只有 [X] 的嗡嗡声，和她自己咽不下去的口水声。

膝盖很疼。膝盖骨压在地板上，骨头和地板之间只剩一层皮。她想换个重心，但绳子绑得太紧，她连这个都做不了。她试着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比如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比如她书包里那支快没水的笔，比如口水的味道，有点像小时候发烧时嘴里含过的那片退烧药。

但 [X] 每震一下，这些念头就被打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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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铃响之前，教室里只有一半的人。

我坐在靠窗第三排，把语文课本翻到第四十七页，手指压着页角，没看。窗外有人在跑步，操场方向传来体育生喊号子的声音，隔了两层玻璃，闷闷的。前桌在补昨晚的数学卷子，笔尖戳得纸面沙沙响。再前面一排，两个女生在传一包饼干，塑料袋窸窸窣窣。

我把课本翻到第四十八页。

周小萌从后门溜进来的时候，早读铃已经响过三分钟了。她拎着书包，猫着腰，校服领子没翻好，左边压在里面。她经过我这一排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对我笑。酒窝陷进去，眼睛弯起来，嘴型说“学姐早”。

我点了一下头。她转回去，继续往自己座位走。她的步子很快，但脚落下去的时候没什么声音，帆布鞋的鞋底薄，踩在瓷砖上像猫。

她坐到斜前方第三排，把书包放下，开始翻课本。她的麻花辫有一根散了几缕，在耳朵旁边翘着。她没发现。

我收回视线。课本还是第四十八页。前桌的卷子翻了一面，背面是空白的，她大概写不完了。

第一节课是语文。

沈知意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抱着两摞作业本，最上面一本歪了，她用下巴顶了一下才没掉。她把本子放在讲台上，喘了口气，然后抬头看全班，笑了一下。眼睛先弯，嘴角再跟上。

“昨天的小作文我批完了，”她说，“大部分同学写得不错，有几篇我想课上念一下。”

她开始念。念的是另一个女生的，写的是她家楼下的猫。沈知意念的时候声音偏慢，句尾带一个轻轻的“嗯”，像在给每句话留一个落点。她念到“那只猫后来再也没来过”的时候，停了一下，抿了抿嘴，才继续。

我看着她。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棉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洗得发白，但不是脏，是那种洗过很多次之后褪出来的白。她的裙子是深色的A字裙，坐下的时候在膝盖上撑开一道褶。

她念完，抬头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我这里停了一下。我低下头，把课本翻到第四十九页。

下课之后，沈知意走过来。她弯下腰，手撑在我桌角上，声音压低：“林星眠，你中午有空吗？来办公室一趟，想跟你聊聊。”

“好的，沈老师。”

我说“好的”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度。她直起身，又笑了一下，然后抱着那两摞本子走了。她的鞋底在讲台边上蹭了一下，差点绊到，扶了一下桌沿才站稳。

她没有回头看有没有人注意到。

中午。

食堂人很多，我打完饭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周小萌端着餐盘过来，站在我对面，没坐下，先问：“学姐，这里有人吗？”

“没有。”

她坐下来。餐盘放下去的时候，筷子滚了一下，她赶紧伸手按住。她吃得很急，腮帮子鼓着，说话含含糊糊：“学姐你今天吃什么……哦，跟我一样。”

她吃的确实和我一样。番茄炒蛋，炒青菜，米饭。她不吃肉，因为“咬不动”。她嚼东西的时候习惯用左边嚼，左边腮帮子鼓起来，右边不动。她的麻花辫垂在肩膀上，发尾有点毛。

我低头吃饭。

“学姐，”她突然停下来，“你下午有事吗？”

“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她用筷子戳了一下番茄，“你要是没事的话……能不能教我那道文言文？就是昨天作业里那个。”

“可以。”

她笑了，酒窝又陷进去。她笑的时候整个人会往前倾一点，像要凑过来。她的领口还是歪的，左边的领子压在锁骨下面，露出一小截脖子。她不知道。

我吃完饭先走了。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吃，低着头，两根麻花辫从肩膀两边垂下来，随着她嚼东西的动作轻轻晃。

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走廊最里面。

我敲门的时候，沈知意正在整理桌上的笔筒。她把笔筒转了个方向，又转回来。听到敲门声，她说“进来”，然后抬头看到我，笑了一下。

“坐，”她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别站着。”

我坐下来。椅子是硬的，坐垫很薄。她的办公桌不大，上面摆着一摞作业本、一个笔筒、一个水杯。水杯里的水是温的，杯壁上有雾气。桌角有一盆小绿植，叶子有点蔫。

“最近学习怎么样？”她问。

“还行。”

“上次月考成绩我看过了，你语文还是第一。”她顿了一下，“不过我看你最近上课好像有点……不太在状态？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真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右手食指侧面那道浅疤，我习惯性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她，说：“可能就是最近有点累。”

我的声音说“有点累”的时候，语速比前面慢了半拍，句尾往下压，像在道歉。

她的表情变了。她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眉心那道浅纹出来了。她抿了一下嘴，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累了就休息，别硬撑。有什么事可以跟老师说。”

“好。”

她看着我，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你回去上课吧。文言文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我站起来。她站起来送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我走出去，回头说“谢谢沈老师”。她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走廊很长。我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

我做完英语卷子，还剩二十分钟。前桌在趴着睡觉，呼吸声很重。窗外有人在操场上跑步，鞋底踩在跑道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我转了一下笔，笔掉在桌上，滚到课本旁边。

我翻开课本。第四十七页，语文。上面有一行我早上用铅笔划的线，很浅，几乎看不出来。我拿起橡皮，把那道线擦了。擦完的橡皮屑堆在纸上，我用手指把它们聚成一堆，然后吹掉。

铃响了。

我收拾书包。周小萌从斜前方跑过来，书包背带滑到胳膊肘，她一边跑一边往上拽。她跑到我桌边，停下来，喘着气。

“学姐，明天中午你还在食堂吗？”

“在。”

“那我明天还找你。”她笑了一下，酒窝陷进去，“你教我文言文。”

“好。”

她跑走了。她的麻花辫在背后甩，发尾扫过校服后襟。她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绊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没摔。

我看着她跑出去。然后我低下头，把书包拉链拉上。拉链头卡了一下，我用力拽了一下才拉上。

我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有人从我旁边挤过去，书包撞到我的胳膊。我往旁边让了一下，靠在墙上，等人流过去。墙是凉的，瓷砖的缝里积了一点灰。

明天中午。

我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我看到顾清野从上面下来。

她走得很稳，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短发被风吹得往一边偏。她看到我，点了一下头，没有停，继续往下走。我也点了一下头。她从我旁边经过，校服袖口带起一阵很淡的味道，是洗衣液，没有别的。

她走到下一层，脚步没有变慢。

我继续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我停下来。走廊尽头有一间屋子，门上贴着“损坏待修”，锁是好的。我走过去，手放在门把上，没有按下去。

门把是凉的。

我松开手，转身往楼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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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周小萌发来的消息。她问我明天几点到食堂，我回“十二点”。她发了一个兔子点头的表情包。我没有再回。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房间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然后消失。我想起沈知意下午抿嘴的样子。想起周小萌嚼东西时左边鼓起来的脸。想起顾清野经过我时袖口的味道。

然后我想起那间朝北的屋子。门上贴着“损坏待修”，锁是好的。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下午没光。隔音一般，但那一层下午基本没人。

我翻了个身。

明天中午十二点，周小萌会在食堂等我。

社团楼三层最里面那间活动室，朝北，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那间屋子我高一就注意到了。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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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

周小萌十二点差五分就到了食堂。她端着餐盘坐在我对面，吃得很快，嘴里塞着饭就问我文言文。我给她讲了二十分钟，她听得很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跟着我的步骤走。

讲完的时候，食堂已经快空了。

“学姐，”她把笔帽盖上，“你下午有空吗？我想让你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跟我来。”她站起来，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她走在我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书包背带又滑到胳膊肘了。她走到食堂门口，停下来等我。

我跟上去。

她带我走过教学楼，走过操场，走到社团楼前面。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三楼那间活动室，”她说，“我昨天发现的，锁是坏的，一推就开。里面空的，但窗户很大。我想让你看看。”

她走上楼梯。我跟在她后面。她的麻花辫在她背后晃。

三楼。走廊最里面。那间屋子的门。她伸手推了一下，门开了。

窗外的光从朝北的方向进来，很淡，照在地板上。地板上有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