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带上了。

“……就是这里，学姐你看，窗户是不是很大？我昨天发现的，门锁坏了，一推就开。”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光。麻花辫有一根散了几缕，在耳朵旁边翘着。校服领子还是歪的，左边压在里面。她说话的时候往前倾了一点，像要凑过来，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一下。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地板上有灰，但不厚。窗户朝北，下午没光。隔音一般，但这一层下午基本没人。门锁坏了，从里面反锁不了，但从外面带上门，外面的人不会知道里面有人。

“学姐？”

她转过头看我。酒窝陷进去，眼睛弯起来。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走进去，把书包放在墙角，蹲下来拉开拉链。绳子在里面，我早上从家里带出来的，绕在一根木棍上，用一件旧T恤裹着。

“你带了什么？”她走过来，蹲在我旁边，探着头看。她的胳膊碰到我的胳膊，隔着校服袖子，温的。

“一个游戏。”我把绳子拿出来，放在地板上。麻绳，粗糙的，直径大约小指粗，绕得很整齐。

她盯着绳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我。“学姐你还会这个？”

“嗯。”

“好厉害。”她说得很快，快得像怕自己停下来就会反悔。

她崇拜我。这是她第一年，第一次遇到有人替她挡了一下，然后她就信了我。她信我的方式，是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当真。我说是游戏，她就当是游戏。我说信不信我，她就说信。

我看着她。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拧着校服下摆的边。她的嘴在笑，但她的手没有。

“转过去。”我说。

她转过去了。背对着我，麻花辫垂在肩胛骨中间。她的肩膀很窄，校服上衣在肩线上有点撑不起来，空了一块。她转过去的时候问了一句：“是要绑我吗？像电视里那样？”

“嗯。你怕不怕？”

“不怕。”她说得很快，很快地补了一句，“学姐绑的，不怕。”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把绳子从木棍上解下来。第一圈，从她后颈绕过去。绳子贴上她皮肤的时候，她的肩膀缩了一下，像被冰到了。麻绳是凉的，刚从书包里拿出来，还没有体温。

“凉吗？”

“有一点。”她的声音带着笑。

我把绳子从后颈斜着往下，勒过左肩胛骨，再从腋下穿回去。她的手臂很细，腋下那一截绳子绕过去的时候，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我把绳子往回收，第一次收紧。绳面贴上她的皮肤，皮肤顺着绳子的方向被推挤出一条浅浅的凹痕。麻绳的粗糙面刮过她的肩胛骨，她的背肌动了一下，像想躲，但没地方躲。

“学姐，”她偏了一下头，“这个……有点紧。”

“没事。”我把绳头从她背后穿过去，打了一个结。“再紧一点才好看。”

“好……好吧。”

她没有再问。但她的呼吸变了。比刚才快，比刚才浅。我把她两条胳膊反绑在背后，小臂贴在一起。她的手臂很软，不需要用力就能合拢。绳结打在腕骨内侧，我特意把结转到那个位置——硌着筋，不疼，但一动手腕就能感觉到。

“学姐，我的手……”

“怎么了？”

“没、没事。”

我绕到她前面。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绳子。两根平行的麻绳横过胸口，上面的那根压在 [X] 上缘，下面的那根勒在 [X] 下缘。她不算大，但被绳子勒着之后，胸口被迫往前挺了一点，校服上衣在胸前绷出一道浅浅的弧。她低头看的时候，下巴碰到那根从 [X] 穿过去的细绳，细绳被下巴碰得晃了一下，然后又贴回她锁骨中间。

她盯着自己的胸口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试着把肩膀往前收，想把胸口含回去。绳子勒着，她含不下去。她又试了一次，肩膀往前拱，胸口的绳子跟着收紧，勒得她吸了一口气，只能吸到一半。她停住了。她的脸有点红，但她没说话。她大概不知道该怎么办。手在背后，拉不了校服。肩膀动不了，遮不了胸口。她只能维持那个被绳子撑出来的姿势，低着头，看着自己。

我蹲下来，从下往上，把第三根细绳从她 [X] 中间穿过去，往上绕过脖子。这根细绳比前面两根更细，勒在皮肤上会留下更深的痕迹。穿过去的时候，我的手指擦过她胸骨上方的皮肤。她的呼吸在我手指碰上去的那一刻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她没有说话。

“学姐。”她叫了一声。

“嗯。”

“你绑过别人吗？”

“没有。”我说。“你是第一个。”

她好像笑了一下。但我没抬头看她。我在看她脖子上的那根细绳。它从她锁骨中间穿过去，贴着皮肤，把她整个上半身往前拉了一点。她呼吸的时候，细绳跟着起伏，勒出一道浅浅的印子。她每一次吸气，肋骨都被绳子压着，只能吸到一半。她试了一下深呼吸，肩膀抬起来，但绳子把她拉回去。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捏住脚踝上的绳头，往上一提。她的脚被拉得离地，整个人靠膝盖和额头撑着地板。她把脸贴在地上，地板是凉的。她没说话，但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粗，急，在地板上被放大。她的脚被我提着，脚尖绷直，白色短袜的袜口勒出一道红痕。

我松开手。她的脚落回地面。

“学姐，”她趴在地上说，“这个游戏……要多久？”

“快了。”

我把她膝盖上方两道绳绑好，脚踝三道绳，间距均匀。绑膝盖的时候，我的手从她小腿内侧绕过去，手指擦过她膝盖窝。她的小腿猛地缩了一下。

“痒。”

“忍一下。”

绑脚踝的时候我放慢了。三道绳，每一道都从她脚踝骨下方穿过，勒住袜口上方的那一截皮肤。她的脚很小，绑起来很容易，绳结打得很紧。她的脚趾在袜子里蜷了一下，又松开。

绑完最后一道绳，我退后一步。她没有动，趴在那里，像在等我说话。

我蹲下来，把手放在她后腰上。掌心贴着她校服裙的布料，隔着那一层布，能感觉到她腰背的肌肉在绳子里绷着。她抖了一下。我把手按在那里，没有动。她的呼吸变得更重，她的腰在我掌心下面起伏，一次一次地撞着绳子。

我的手停在那里，比计划中多停了几秒。我在感觉她腰背的弧度。隔着校服裙，那层布很薄，能摸到绳子勒出来的凹痕。她的身体很软，被绑住之后更软，像所有力气都被绳子吸走了。

然后我站起来。

我绕到她前面，蹲下来，从书包里拿出眼罩。皮质，黑色，边缘有一圈软垫。我把它展开，放在她脸旁边。她的眼睛还在看我，因为趴在地上，只能看到我的鞋尖。

“学姐，这是什么？”

“眼罩。”

“要戴吗？”

“嗯。”

“可是……”她停了一下。她的声音变轻了。“我怕黑。”

“我知道。”

“学姐……”

我没有说话。我把眼罩展开，放在她脸旁边，没有动。她看着眼罩，眼睛眨了一下。她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出来。她的手在背后动了一下，手指抓了一下空气。

“学姐。”她又叫了一声。

我还是没有说话。我在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圆，看着眼罩的时候会往下垂一点，像在躲，又像在等。她的睫毛在抖，抖得很轻。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趴在地上，被绑着，胸口的绳子把校服撑出弧线，两条腿并拢着被绑在地上，脚踝的绳结很紧。她只知道她怕黑，她说了，但学姐没有回应。

我把眼罩贴上去。皮质边缘压在她颧骨上，勒得紧。她的视野暗下来。她的手在背后攥紧了，攥了一下，又松开。她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我在哪。她只能听到我的声音，但声音不告诉她我在哪。

我拿出一个口球。红色的，橡胶球，中间有一个孔，两边是皮带。我捏住她的下巴，她的嘴张开了一点。我把口球塞进去，皮带绕到脑后，扣紧。

“唔。”

她叫了一声，大概是叫“学姐”，但被口球压着，只出来一个鼻音。她试着又说了一次。这一次更轻，几乎听不见。她停了一下，然后第三次试。这一次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舌头在口球后面动了一下。她放弃了说话。

她的舌头抵着口球往外顶，橡胶球在齿列间滑了一下又弹回去，压住舌根。她试着咽了一下，喉咙动了动，咽不下去。口水开始在下颌积攒，一点一点，压着舌根往喉咙口倒灌。她不得不把嘴微微张开一点，让口水从口球的孔里往外渗。渗出来的那一滴挂在她下巴上，慢慢变重，然后掉在地板上。

我把 [X] 拿出来。粉色的，小，有一根线连着开关。她听到塑料壳碰在一起的声音，不知道是什么，头动了一下，像在找声音的来源。

我把线从她腰间垂下来的绳子下面穿过去。然后蹲到她身后，把她的内裤往旁边拨了一下。她的身体在我手指碰上去的那一刻绷紧了。我把 [X] 推进去，很浅，抵在入口。

“唔、唔——”

她的身体在绳子里扭了一下。 [X] 的位置移了一点。我把开关打开。嗡嗡声很小，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听得很清楚。她的腰弓了一下——只弓了一点，因为胸口的绳子勒着，她弓不了太高。她卡在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腿在抖，膝盖在抖。

绳子的勒、口球的堵、眼罩的黑、 [X] 的震。四个东西同时来。她的头动了一下，像要把注意力放到某一个上面，但另一个立刻变得更明显。她试着把注意力放在胸口， [X] 就震得更清楚。试着放在下面，绳子就勒得更紧。她处理不过来。她的手指在背后攥着，攥得指节发白。

我把开关放在她膝盖旁边的地板上。

她趴在那里，被绑着，被塞着，被蒙着，下面在震。口水从口球边缘滴下来，滴在地板上，滴在膝盖旁边。

我站起来。

她的呼吸声很重。她不知道我在哪，不知道我有没有走。她只是在听，听我的脚步。

我走到门口。脚步声在空屋子里很响。

她听到我走了，头微微抬了一下，像要跟着声音的方向转。但她转不了。

我拉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带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走廊很安静。下午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很淡。我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手插在校服裙口袋里，拇指摩挲了一下右手食指侧面那道浅疤。那道疤很浅，几乎摸不出来了，但我还是每次都会摩挲它。像在确认什么。

楼下有人在说话，很远，听不清。操场上传来哨声。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一点操场的塑胶味，还有一点不知道从哪来的花香，很淡，混在塑胶味里，几乎闻不出来。

我走下楼梯。

走到二楼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楼梯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里进来，吹在我脸上。凉的。我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楼上没有声音。那间屋子朝北，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隔音一般，但这一层下午基本没人。门锁坏了，从里面反锁不了，但从外面带上门，外面的人不会知道里面有人。

我继续往下走。

走到一楼，出了社团楼。太阳还在，但已经偏西了，照在操场上，把跑道染成一种偏黄的红色。有几个体育生在跑圈，步子很重，踩在跑道上发出闷闷的响声。我绕过操场，往教学楼走。

路过食堂的时候，我看到中午和周小萌坐的那张桌子。桌子已经擦过了，上面什么都没有。食堂的阿姨在拖地，拖把在地上划来划去，水痕很快就干了。

我回到教室。下午的课已经开始了，是数学。我从前门进去，老师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我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前桌在写题，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窗外有人在跑步，体育生喊号子的声音隔了两层玻璃，闷闷的。

我把课本翻到第四十七页。语文。上面有一行我早上用铅笔划的线，很浅，几乎看不出来。我拿起橡皮，把那道线擦了。擦完的橡皮屑堆在纸上，我用手指把它们聚成一堆，然后吹掉。

橡皮屑落在桌角，有一些掉到了地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我把课本翻到第四十八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