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许飞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开车带着我去了他母亲住的地方。

那是一个环境很好的老小区，绿化极好，有一种闹中取静的安宁。站在门口的时候，我竟然比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还要紧张，手心一直在冒汗。许飞感觉到了，捏了捏我的手心，低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别怕，我妈不吃人。”

门开了。站在门后的女人让我瞬间愣了一下。

她保养得太好了，皮肤白皙，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依旧能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个极其迷人的大美人。那种骨子里的柔美和清冷，我好像只在许飞身上看到过。

“阿姨好。”我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个接受检阅的探员。

“哎哟，这就是锐锐吧？快进来快进来。”许妈妈笑得极其和蔼，一把拉住我的手，极其自然地把我拽了进去，完全没管身后的亲儿子，“小飞总跟我提起你，说你工作厉害，人又漂亮。今天我一看，果然跟我想的一样，真是个好姑娘。”

我被她按在沙发上，手里被塞了一杯热茶，看着她忙前忙后地端水果，原本的紧张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她太好相处了，甚至让我觉得，和许飞那种深不可测的性子相比，她简直像一张透亮的白纸。

“妈，你别把人吓着。”许飞笑着走过去，揽住他妈妈的肩膀。

“我吓着什么了？我这是喜欢锐锐。”许妈妈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我，“锐锐啊，阿姨真的很高兴。小飞这孩子，从小跟着我没少吃苦，脾气也独。你能受得了他，还能答应嫁给他，阿姨真的……”

她说着，眼眶竟然有些红了。

“妈。”许飞温声叫了她一声。

我赶紧放下茶杯，认真地说：“阿姨您放心，他对我很好。”

许妈妈擦了一下眼角，笑着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我回头跟你妈妈约个时间，咱们两边家长见一面，把日子定下来。该有的礼数，我们家一样都不能少。”

我被她的热情感染，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趁着许飞去厨房帮她切水果的空档，我端着水杯在客厅里转了转。我的目光落在电视柜旁边的一个木质相框上。

那是许飞小时候的照片，他穿着开裆裤，在地上爬。

我忍不住笑出声，目光往旁边移了移。旁边摆着好几个相框，几乎全是他们母子俩的合照。有许飞小学毕业的，有他大学毕业的，每一张里，许妈妈都笑得极其温柔。

但在这些相框的最里面，挤着一个有些旧的木质相框。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是一张褪色的三人合照。照片里，年轻的许妈妈抱着一个婴儿，笑得满面春风。而在她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男人。

只是，那个男人的脸，被人极其用力地用黑笔涂黑了，痕迹已经有些发旧，显然不是一次画上去的。

我眉头微皱。虽然脸被涂得严严实实，但从男人的身高、肩膀的宽度，以及站立的姿态来看，那个身形在我的脑海里隐隐划过一丝异样的熟悉感，但我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许飞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了我盯着照片。

我转过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把果盘放下，极其自然地把那个相框翻了过去，扣在桌面上。

“来，吃西瓜。”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没提，我也极其识趣地没有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既然他想藏，我就不去揭。

吃完晚饭，从许妈妈家出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挽住许飞的胳膊：“你妈妈人真好，一点都不像你。”

“不像我什么？”他侧过头看我，嘴角带着笑。

“不像你那么一肚子坏水。”我由衷地感慨。

许飞低笑了一声，反手握住我的手腕：“走吧。既然见了我妈，现在，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我愣了一下。

“见了你就知道了。”他转头看着我，夜色里，他的眼底深不见底，带着一种让我无法拒绝的魔力。

我看着他，没有再多问，只是走过去，极其乖巧地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好，你去哪我都跟着。”

……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个我极其熟悉的地方。

我走下车，抬头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以及那扇极其隐蔽的深色铁门。

“暗渊”俱乐部。

我心里猛地一沉。许飞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难道在见过母亲，敲定了婚事后，他又要在这里用那种极致的手段再调教我一次，算是某种“庆祝”？

保安看到许飞，不仅没有拦，甚至极其恭敬地欠了欠身，直接放行。许飞一路畅通无阻地拉着我往里走，连头都没回。

大厅里，依然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皮革和淡淡的香薰味。旁边依然有被悬吊着的女奴，有牵着链子互相调情的男男女女。那些压抑的呜咽声和皮鞭声交织在一起。

但许飞完全没有看一眼。他拉着我，径直穿过大厅，走到走廊尽头那个最豪华的包间门前。

“吱呀”一声，他推开了门。

包间里光线很暗，只开着一盏落地灯。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正对着一份文件看得出神。

听到推门声，男人抬起头。

是那个老板。那个在包间里，一眼看穿我是探员身份的男人。

我刚想条件反射地进入防备状态，许飞却突然伸出手，一把将我揽进怀里，极其霸道地搂住我的肩膀。

他看着沙发上的人，下巴微扬，语气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和决断。

“爸，我来通知你，我们要结婚了。”

包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我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许飞，又转过头，看向沙发上那个男人。

老板夹着雪茄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突然看到了他放下文件时的手部动作，看到了他起身时的肩膀高度，以及他那宽大的骨架。

我想起了刚才在相框里看到的，那个被黑笔涂得面目全非、却依然熟悉的身形。

“爸？”

我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水里泡过，带着极度的震惊和一丝不可理喻的荒谬。